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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朔:龍與珠的共舞 從「說不」開始!

當兩岸都能習慣「說不」和聽取對方的「說不」,和平理性的交往才有可能。

2015/02/23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70 期 作者:南方朔

漢語的俚語說「人太軟,會被人踩到底」;閩南語也說「軟土深掘」。這兩句話的意思都相同,就是說人該抵抗時,就應該抵抗,否則就會被人吃得死死。在語言行為上亦然,那就是該「說不」時,就要把不說出來。如果該「說不」而不說,甚至於反而「說是」,那就是人的自我放棄。因此,西班牙女作家尤拉麗亞(Infanta Eulalia)遂說:「對不同意的事不敢說不,那是一種奴隸狀態。」

「說不」太重要了。在人類心理成長史上,「說不」是個人主體形成的開始。因為「說不」一定會得罪某人,因此「說不」一定要去克服某種恐懼,而克服恐懼才可能讓自我出現。

馬政府不敢說不 北京軟土深掘

近年來最讓我失望的,乃是國民黨的馬英九政府,對於北京當局,除了「說是」之外,已完全不敢也不會「說不」。馬政府及其策士只會大力宣傳「說是」帶來的好處,卻絕口不提「說是」產生的惡果。

如果台灣有人在「說不」上表示意見,在北京還未發言恫嚇前,馬政府就已發言恐嚇;他們表面上是在嚇別人,其實是在嚇自己。這已顯示他們對北京不會「說不」、只會「說是」已經徹底的內化。馬政府在實質上,等於已成了北京的「分身」(double),他已沒有了台灣自己。

人的個人自主,是從「說不」開始,而國家和地區亦然。所以西方社會在教育上,特別強調「說不」的藝術。人必須學習「說不」,人也必須去聽別人「說不」,人的社會只有在「說不」以及聽別人「說不」,才可能成為一個差堪平等的對話社會。用這種理念來看兩岸關係,也就意謂著台灣必須訓練自己向北京「說不」,北京也必須習慣去聽台灣的「說不」。當兩岸都能習慣「說不」和聽取對方的「說不」,和平理性的交往才有可能。

如果台灣只會「說是」,北京習慣了「說是」,自然就不習慣聽到台灣「說不」。北京總是把台灣「說不」的民意視為洪水猛獸,這是馬政府對北京只會「說是」所培養出來的。

2015年已到了轉變的時候,北京片面劃定M五○三第四條新航線,已嚴重侵犯到台灣的主權及安全防線。台灣民意反彈是很自然的事,馬政府這次縱使想「說是」,大概也不敢說了。原定2月7日的「王張會」也只得順延。這是台灣第一次向北京「說不」,雖然為時已晚,但至少向北京「說不」已有了開始。

學習說不與聽不 重建和平對話

由台灣必須學習向北京「說不」,而北京也必須習慣聽到台灣「說不」,讓兩岸從「說不」上重建和平對話的新關係。我就必須一提老友張俊宏最近在新書《文明再升級》中的比喻,他說「兩岸之特殊乃是龍與珠的關係,引龍翔飛,同登天境,珠入龍腹,共沉大海。」

張俊宏最近已自動報到、入監坐牢。他估計自己狀況不佳,可能無法活著出獄,因而在坐牢前,特別出了一本隨想式的文集。在這本著作中,他特別以遊龍戲珠這個比喻來談兩岸關係。中國是一條新巨龍,台灣則是一顆寶珠,如果龍和珠能夠對話對戲,相互共舞,珠戲龍、龍戲珠,即龍與珠都會愈戲愈高,在空中飛翔。如果巨龍張開大口將寶珠吞進腹內,當然無珠可戲,就只好一頭栽進了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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