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覆市場經濟信念、重建金融秩序的白騎士鮑爾森、柏南克、蓋納並肩力挽狂瀾

十年前,前Fed主席葛林斯潘、當時美國財長魯賓與次長桑默斯聯手出擊,迅速平息一九九七年金融風暴,被譽為「拯救世界的三巨頭」,如今,這三個名字換成了鮑爾森、柏南克和蓋納。

2008/11/28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19 期 作者:鄧麗萍

整個九月,一下就翻過去了,卻是一頁驚心動魄的歷史。雷曼兄弟聲請破產保護、美林出售,五大投行僅剩的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也要轉型為傳統銀行;全球最大的保險公司AIG收歸國有……上百年來叱吒風雲的華爾街帝國,一夕間分崩離析。
在極短時間內,一位老練的證券交易員、一名教授和一個經驗豐富的公務員,罕見地聯手為岌岌可危的金融體系做出了關鍵決策。這個緊密且非正式的「三人決策委員會」成員包括美國財長鮑爾森(Henry Paulson)、Fed主席柏南克(Ben Bernanke),和紐約Fed分行總裁蓋納(Timothy Geithner)。他們是全球的焦點所在,相較之下,美國總統布希,民主、共和兩黨總統候選人歐巴馬與麥肯,乃至於難纏的國會領袖們,在這場風暴中,反而像是無足輕重的配角。
很少有上兆美元規模的交易,是在如此匆忙的情況下快速決定的。三位官員馬不停蹄地清掃華爾街金融體系,讓不可一世的華爾街巨頭們乖乖就範,聽命行事。透過合併、政府接管和破產,三人快刀斬亂麻,為信貸危機引發的系統性風險進行停損。
這臨時湊合的救災三劍客,有不同的職涯歷練,上任目前的職位以前少有交集,但在過去幾個月內,他們彼此的互動次數,比跟家人相處的時間要長很多。六十二歲的鮑爾森,早年曾在華盛頓任職,後轉戰華爾街,一度是投資銀行高盛的掌舵人,也是個工作狂,○六年應允出任布希任內第三位財長。
柏南克以沉著冷靜著稱,在學術界是研究金融危機、特別是大蕭條時代經濟現象的先行者。五十四歲的他,在○六年接任Fed主席之前,領導過最大的組織是普林斯頓大學經濟系。蓋納年僅四十七歲,在財政部歷練多時,官至財政部次長,○三年獲任命為紐約Fed分行總裁之後,開始與華爾街打交道。
金融危機具有高度傳染性,一個著火的引信不拆除就會引發一連串的爆炸。柏南克與鮑爾森都是深入了解金融市場運作的老手,只不過這一波風暴來得又急又快,讓老手也只能見招拆招。

「如果國會不通過,只有等上天救我們!」

自華爾街出事以來,三巨頭不分周末、夜以繼日地工作。鮑爾森和柏南克幾乎每個周末都飛到紐約,在曼哈頓下城的紐約Fed大樓的十三樓會議室中,與蓋納討論解決方案。有國會議員批評,華爾街的生殺大權過度集中在三個人手上;也有人認為,柏南克、蓋納與鮑爾森密切合作,有損Fed決策的獨立性。
然而,金融風暴逼近的當下,他們不為批評所動。根據華爾街日報的報導九月十三日周六上午,在紐約Fed大樓會議室中,鮑爾森和蓋納召集了三十多位華爾街巨頭,將他們分為「LTCM組」、「清算組」和「倒閉組」三組,研究雷曼兄弟的解決方案。討論到最後,蓋納轉達了鮑爾森的驚人決定:「雷曼的破產是必然且確切的。」
雷曼兄弟聲請破產的消息,撼動全球,鮑爾森等人本於自由市場經濟的理念,想藉此警醒華爾街的大亨,並避免所謂的道德危機。不料,全球保險巨擘AIG隨後跟著出事,AIG的業務遍及全球,客戶可能高達千萬人,連美國眾院議長斐洛西及○四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現任參議員克里都是AIG的股東。鮑爾森、柏南克與蓋納為避免引發系統性風險,只能選擇耗費巨資將AIG國有化。此舉違背了柏南克、鮑爾森及蓋納等人數十年來秉持的所有市場經濟信條。然而,市場卻持續崩塌,迫使他們在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後,再度向惡劣的現實低頭,鮑爾森的任期只剩四個月,他也坦陳風暴的後續影響不會在明年一月底就落幕,但華爾街與全球金融市場脣齒相依;從紐約、倫敦、巴黎、法蘭克福到東京、香港、上海沒有人能置身事外,鮑爾森、柏南客與蓋納只能與時間賽跑,在道德風險與市場持續崩跌之間作出選擇。最終鮑爾森等三人決定斷尾求生,讓聯邦政府一肩扛下所有金融壞帳。三人迅速研擬出大規模紓困方案,包括賦予財長極大的自主權,買賣和持有不超過七千億美元的抵押房貸資產,同時把舉債上限提高到一一‧三兆美元,以及賦予財政部司法豁免權。
九月十八日,三巨頭向國會領袖提出簡報,當柏南克闡述這場危機可能造成的災難時,「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彷彿沒有了氧氣。」有議員提問,若國會不通過方案,會發生什麼事?鮑爾森簡短回答:「如果不通過,我們只有等上天救我們。」
在這場金融劫難中,歷史將重任壓在他們三人的肩頭上。即使干預市場是多麼艱難且荒謬的任務,他們卻已沒有退路,聯手對美國金融系統進行了三○年代以來最大規模的整頓。不論成敗如何,這三位拯救華爾街於水深火熱中的白騎士都將名留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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