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巨擘傾圮,金融市場波濤洶湧金融「超完美風暴」還沒有結束!

十三個月前爆發的次貸危機,在九月間急遽惡化,災情非但沒有受到控制,反而演變成系統性危機,所有金融機構都成為空頭追殺目標。這場美國自三○年代以來最嚴重的金融危機,仍未度過黑暗期,且已擴散全球。

2008/11/28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19 期 作者:沈 靜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許多不可能發生的事,卻在同時間發生,進而演出這場金融圈的「超完美風暴」?
九月六日以來,美國金融業發生徹底改變。房利美和房地美被收歸國有,投資銀行雷曼兄弟宣告破產,美林賣給美國銀行,聯準會提供八五○億美元取得美國保險公司龍頭美國國際集團(AIG)八成股權…碩果僅存的兩家獨立投資銀行高盛及摩根士丹利,遭到空頭圍剿,股價重挫,大摩緊急與美聯銀行(Wachovia)洽談合併,最終在險境中緊急變身為金融控股公司避難。
紐約大學經濟學家葛特勒(Mark Gertler)在接受美國媒體訪問時表示:「毫無疑問,這是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金融危機」。這場金融危機源起於房市泡沫破滅,所以,不等到房市完成修正,金融危機就沒完沒了。
經濟循環研究所(ECRI)常務董事亞朱賽(Lakshman Achuthan)則表示,這些金融機構以往經歷各種災難,包括大蕭條,都沒有被打倒,這次卻兵敗如山倒,足以證明房市問題的嚴重性。
專家們認為,在房市觸底之前,金融體系還將遭受更多衝擊。甚至美國財政部長鮑爾森(Henry Paulson)都承認這點。在宣布為二房紓困時,他說,房市修正構成美國經濟最大的風險。「美國的經濟和市場將無法復原,除非房市完成大部分的下修。」

房價跌跌不休引爆危機

美國房價自九六到○六的十年間暴漲了大約八五%,以通膨調整美元計算,形成一個巨大的房市泡沫。如今,美國房地產價格恐怕要等上一段長時間才會恢復上漲。專家表示,這是因為自○六年高峰崩跌下來的房價,跟所得、房租或整體物價的長期增長相較之下,仍嫌太過,所以房價還有得跌。
AIG等保險公司以及大型投資銀行並沒有承做房貸,卻還是受到波及,那是因為在美國房市大多頭時期,數十兆美元的房貸被包裝成證券,以高房貸收益來吸引投資人。在繁榮時期,全球各地的投資人都砸下巨資購買這些房貸擔保證券(MBS)等衍生性金融商品,AIG也不例外。
去年美國房市開始下跌,一夕之間房貸違約率陡升,各類房貸相關證券開始跌價,給華爾街造成重大虧損。因為風險升高,銀行也開始緊縮信用。「我不敢說最壞的時期已經度過了,」亞朱賽表示,雖然房貸和其他貸款的利率在九月以來已見下降,但許多消費者和企業卻無法申請到貸款,因為銀行嚴格緊縮放款標準。若是房價又再下跌,金融業的虧損將擴大,屆時將有更多銀行、保險公司和證券公司要倒閉。
在○二至○六年,美國家庭借貸以平均每年一一%的速度增加,遠高於經濟成長。金融機構的借貸則以一○%的年率成長。現在,個人與企業都必須減少負債,這個痛苦而漫長的過程將讓信用及經濟成長窒息。今年第一季,金融機構借貸成長率已下降到五‧一%,家庭借貸下降得更多,只剩三‧五%的成長率。

貨幣市場基金也遭殃

根據外電報導,這場金融危機的漣漪效應仍在不斷擴散,甚至是被視為是僅次於現金與銀行存款的最安全投資—貨幣市場基金,都出現動搖跡象。
美國歷史最悠久的貨幣市場基金—Reserve Primary基金,由於持有七‧八五億美元雷曼兄弟發行的債券而被迫減記,兩天內被投資人贖回六成以上的資產,致使該基金淨值於九月十六日跌破每單位一美元,而這類保守型基金自十四年前加州橘郡破產事件以來,還不曾發生過讓投資人虧損的情況。逼得美國財政部緊急從國庫再掏出五百億美元力圖穩住貨幣市場基金,因為如果連最保守、安全的貨幣基金都虧損了,投資人真的不知道他們還能投資什麼。而且Reserve Primary基金絕非個案,其他持有雷曼兄弟證券的貨幣基金也將出現虧損。
貨幣市場基金若遭大量贖回勢將加劇全球信用緊縮的問題,因為它們是公司和金融機構發行的短期債券的主要買家。以往也曾發生貨幣市場基金因持有的證券以致虧損的案例,但他們的經理人均設法挹注資金,保護投資人權益。這次,Reserve Primary基金因為沒有大型法人合夥人,無法支撐基金,投資人必須蒙受虧損,而對這類基金喪失信心。在迴避風險的心理加劇之下,資金市場恐將變成一攤死水。美國銀行紐約分析師柯洛賀提表示,如果財政部不能穩住局面,貨幣市場基金恐將爆發大量贖回,資金將大量擁入銀行存款及國庫券,導致資金市場更為緊縮。
全球信用市場的恐慌在九月十七日升高到二戰以來僅見的程度。在極度迴避風險的心理影響之下,資金搶進美國短期公債,三個月期國庫券的殖利率一度跌到○‧○二%,創下一九四一年一月以來的最低點,而在九月十二日還有一‧四七%。
此外,對沖基金也可能成為下一個地雷區。這類基金大多依賴槓桿融資,但在投資人減少投入資金以及基金本身借不到錢之下,未來將有更多對沖基金倒閉,被迫拋售投資組合,加劇市場賣壓。

聯準會何不幫我還卡債?

碩果僅存的兩家獨立投資銀行摩根士丹利與高盛,在公布優於預期的季報之後,仍無法逃過熊掌襲擊,大摩股價大跌二四%,觸及五十二周低價,高盛則滑落一九%,三年來首度淪落到每股一百美元以下。不只是美國,其他國家的投資銀行也難逃厄運。在高盛及摩根士丹利股價重挫的翌日,澳洲最大的投資銀行麥格里集團(Macquarie Group)九月十八日也出現史上最大單日跌幅,深達二三%。
雖然政府官員指出,二房被收歸國有,AIG獲救,雷曼卻破產,顯示山姆大叔不會亂開空白支票給投資人。但投資人的想法卻是,救與不救到底有什麼規則可循?財長鮑爾森自今年以來在處理次貸危機時,一再強調要注意道德風險,不要造成金融機構太大不可以倒的錯覺。事實上,財部處理AIG態度前後幾天矛盾,已證明AIG確實大到不能倒,鮑爾森被情勢所逼,根本無法堅守立場。所以,當財經專業通訊社道瓊斯打出「為什麼聯準會不幫我還卡債?」的標題時,你就明白道德風險已經蔓延開來。
部分美國經濟學者指出,美國政府想要阻止金融業失血致死,不能靠財政部與聯準會援引特別法條,而是應該成立專責機構來集中處理。

看美國經濟多空分歧

這場由房地產和債務引發的金融危機與美國一九八○年代後期及九○年代初期的儲貸危機很相似,所以美國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主席法蘭克(Barney Frank,民主黨籍),在十月國會開議後將召開聽證會,研究成立新的政府機構,仿照八○年代和九○年代初期儲貸危機的「清算信託公司」(RTC),來清理不良資產。財長鮑爾森估此舉可能要再花費五千億美元的公帑。
今年以來,美國金融業的災情如滾雪球般愈滾愈大,但是總體經濟並沒有同比例地減弱,否則美國早已被正式宣判陷入衰退。至少目前還沒有。八月六‧一%的失業率雖為五年高點,但仍遠低於九二年儲貸危機高峰時的七‧八%。部分原因是政府積極介入,另一個原因是美國出口保持強勁,第二季成長一三‧二%。所以,美國第二季國內生產毛額(GDP)還高達三‧三%。
九月十七日聯準會召開決策會議拒絕降息,並暗示央行並不認為經濟形勢如此險惡。信評機構標準普爾(S&P)首席經濟學家魏斯表示,儘管金融業問題嚴重,「經濟基本面並沒有那麼糟」。
然而房市及股市大跌所造成的雙重負財富效應,終將反映在美國消費者支出的減弱。美國商務部的統計指出,七月個人支出較前月微幅成長○‧二%,但與去年同期相較還保持二%以上的成長率。不過,多數經濟學者都預測美國零售業今年將面臨大寒,○八年年終假期銷售成長預期將是十七年來最為疲弱的一年。
對於美國經濟前景,目前專家學者的看法仍呈分歧。成長力道減弱是必然的,但是否已陷入衰退或即將陷入衰退則未必。路透社於九月十一日公布的調查,美國第三季和第四季GDP將分別微幅成長○‧八%和○‧二%。《華爾街日報》在八月八至十一日所做的經濟預測,五五%的受訪經濟學家認為消費者支出是一個嚴重問題,但近期內便會好轉,三四%則認為信用緊縮造成嚴重萎縮,需要好幾年才能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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