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柯P」的城市之王叢林戰

比起身價近300億美元的前市長彭博,執政一年的紐約市長白思豪,帶給市民完全不同的想像。主張打破貧富不均的雙城記現象、捍衛弱勢權益,他正在挑戰過去20年經濟發展的主流價值。

2015/02/04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69 期 作者:廖怡景

若要談目前台灣政壇的「當紅炸子雞」,恐怕非新任台北市長柯文哲莫屬!至於,他為什麼紅?很明顯的是在於他在政壇中獨特的「白目」性格,不時讓民眾大快人心;然而,毋庸諱言的,柯文哲卻也時常讓從政人員討厭。例如,台北信義分局長李德威夫婦提前退休、體育局長楊忠和請辭,就連前市長郝龍斌都反擊「忍無可忍」。

有意思的是,柯文哲一點也不寂寞!

出身布魯克林貧民區

2014年剛上任的美國紐約市長白思豪(Bill de Blasio),不僅和柯文哲一般,在警界不討喜,甚至,在紐約市和密蘇里佛格森鎮發生警察殺平民事件後,白思豪因支持美國反警抗議活動,成為警界的箭靶,最近,在被黑人槍殺的美國員警喪禮上,引起員警背對白思豪的抗議行為。然而,不同的是,柯文哲的口無遮攔是來自於他的醫師背景,而白思豪引起社會異議,則是來自於對紐約這個民族大熔爐中「錢」、「權」、「貧」的深刻體會,並因此做出和前幾任市長不同的決定──和少數族群站在一起。

有德國、義大利血統的白思豪,從不避諱自己來自於布魯克林的貧民區,並且坦然接受《紐約時報》專訪,談及過往曾讓他頗為挫折、有些不堪的家庭背景。白思豪的父親(Warren Wilhelm)是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越戰英雄,根據白思豪的觀察,在戰事中,失去左腳的父親一生效忠國家,但終究仍難逃軍人失去戰場的悲哀。

白思豪對父親失望,是從他7歲開始,眼見父親一次又一次的酗酒及對母親拳打腳踢開始;8歲時,在父母結婚24周年的前3天,父親甚至簽下離婚協議書後離開,白思豪靠著母親(Maria Angela de Blasio)獨力撫養過日子;18歲那年,罹患肺癌的父親,在汽車中舉槍自盡,結束了悲劇的命運……。

描述當年和父親的相處,白思豪承認其中錯綜複雜的情感糾結:「我對父親的敬重是真實的,但的確也有很深的憤怒和難過,我覺得自己無法釐清父親和我之間的關係……。」白思豪坦言,自己掙扎努力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了解父親對自己人生的影響。他語重心長地分享:「從父親身上,我學到了人生大部分的負面教材,以及不該做什麼事。他永遠不知道自己帶給周遭親人的傷害和失望有多麼深。」白思豪為了擺脫父親的陰影,甚至決定要從母姓。

一家人都是媒體焦點

白思豪的人生似乎天生就注定引人注目!不僅家庭背景以及父親的過往,吸引媒體的目光。他結婚已20年的非裔妻子席琳.麥克蕾(Chirlane McCray),也引起媒體的極大關注。原因不僅在於她的國籍背景,更重要的是,她在1979年,為《Essence》雜誌撰寫了一個封面故事,主題是《我是一個女同志 (I am a Lesbian)》。文中,她坦承自己在少女時期,其實是傾慕同性的,只不過後來選擇了傳統婚姻。然而,即使曾被雙方家長反對交往,在地鐵、餐廳被嘲笑漠視,麥克蕾卻依然表現出完全的自信和坦然。

甚至,在白思豪走入公職,名氣愈來愈響亮時,她一點都不為自己的背景不自在,也從不隱藏過去,她反而自在且幽默地說:「當所有人都在談我們之間的種族問題時,我一點都不擔心,我在意的只是,他比我年輕。」因為,麥克蕾比白思豪大六歲。兩人的兒女似乎也遺傳到了媽媽的自信和坦然,20歲的女兒吉安拉(Chiara),坦白自己罹患憂鬱症、吸毒以及酗酒的經歷,藉以幫助身陷其中的朋友;兒子丹堤(Dante)則是頂著讓總統歐巴馬也讚賞的五○年代爆炸頭,成為媒體寵兒。

對於白思豪而言,父親的過往似乎帶來的遺憾多於鼓舞;然而,他的婚姻及子女,卻給了他極大正面的力量,這股正向的助力,在白思豪的政治生涯裡,可說是發揮得淋漓盡致。因為,它彰顯的是美國多元族裔的社會背景,在他選舉時,贏得了不少非裔和拉丁裔選民的支持,成為紐約市近20年來,首位民主黨籍的市長。

努力改變「雙城記」

一劍有兩刃,雖然白思豪的弱勢背景,例如出身布魯克林區貧窮的破碎家庭、酗酒的父親、在尼加拉瓜參與「左派運動」經驗,讓人生多了許多遺憾,但也讓他對於社會底層民眾的掙扎,體會更深刻,也讓白思豪在提出社會改革政策時,更具說服力,尤其在他提出紐約是「雙城記」的論述時,特別感動人心。

他在競選演說時說道:「現在,我們正處於一個當代『雙城記』中──一邊是富人變得更富,而紐約中產階級正在苦苦掙扎著,近一半的紐約人處於貧窮線的邊緣。經過彭博(Bloomberg)市長12年的統治之後,我們需要不一味迎合華爾街、大公司和房地產商的領導人……,最重要的是,我是唯一一個要求增加最富階層稅收,從而為中產階級孩子們提供資金的民主黨候選人!」

這篇白思豪動人的演說以及他向「1%的富人徵稅,讓學前教育全面免費」的主張,打動了紐約的中產階級;反對「攔截盤查」(stop-and-frisk)及「種族偵防」政策,顯示白思豪重視美國長久以來的種族議題。白思豪成功的以60.5%的高得票率,拿下了紐約市長的寶座。

比起身價近300億美元、被稱為「全球身價最高政客」的彭博,白思豪帶給紐約市民完全不同的想像。過去,不論是朱利安尼或是彭博,在維持經濟穩定的考量下,向來和「華爾街的朋友」保持一定程度的友好關係;然而,白思豪似乎選擇不再和「華爾街」永遠站在同一陣線上,不僅在租稅上,不想讓富人占便宜,還要富人們在公共建設上多貢獻。

離總統大位不遠了?

一四年,他和花旗、摩根士丹利以及美國銀行合作,募集3億5000萬美元作為興建、修復低價住宅的基金;同時,集結101位人士成立委員會,為一六年於布魯克林舉辦的民主黨會議募款……。然而,白思豪一年來的管理領導,完全不想收買華爾街金主富豪們的心。一位投資銀行的資深經理Euan Rellie則表示:「很明顯的,這位市長並沒有替紐約成功吸引進商業投資。最危險的事情是,他並沒有意識到商業發展對於這個城市的重要性。」

其實,台北和紐約的現況很相似:紐約存在嚴重貧富不均的問題,被認為是99%窮人對抗一%富人的城市。反觀台北市,亦是貧富差距過大,中產階級買不起房子的問題存在已久;紐約的白思豪市長,強調要打破「雙城記」現象,捍衛少數族群的權益,挑戰過去20年來,朱利安尼和彭博認定「經濟發展」的價值;台北的柯文哲更是一位打破傳統的「怪咖」,在他眼裡,破壞等於建設。

讓人好奇的是,白思豪已執政一年,柯文哲則上任不到2個月,未來誰能兌現選舉承諾,成為為人稱道的「城市之王」?抑或是,在套上權力的魔戒之後,白思豪開始朝歐巴馬之路邁進,而柯文哲走向陳水扁以及馬英九的老路,印證市長是到總統大位最近的距離?屆時,政治人物對於權力的修行,就能一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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