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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昌:「一教各表」與「一台各表」

不論你理想中的國號是中華民國、台灣、台灣國,還是台華民國,都無法否認目前是「台灣等於中華民國」。認同台灣,認同中華民國的人,都不必互相攻伐,因為大家的奮鬥目標同樣都是「維護台灣主權」。不論你理想中的兩岸關係是一邊一國,還是共同屋頂,只要堅守「維護台灣主權」的大原則,就是「台灣主義者」,想法和作法都可以各表,應該團結合作而非互相否定,這就是「台灣共識」。

2012/02/29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93 期 作者:陳耀昌

今年,我有一個很另類的開始。首先,我的台灣史小說《福爾摩沙三族記》出版了,而且銷路不差。其次,我應邀到約旦舉辦的「國際血液學會議」演講,地主禮遇備至,在旅館外也懸掛了台灣國旗。

在寫《三族記》的時候,我悟出西方人與漢人道德觀的基本不同︰「西方人的道德觀來自宗教教義的規範;漢人的道德觀來自古聖先賢的訓示」。西方宗教是單一教主,單一神祇。教義更是白紙黑字,不容更改,但也因此,西方有宗教戰爭。

很幸運的,華人只有聖賢,沒有「聖經」。大家各取所需,寬容相待。

宗教也影響科技。最明顯的是近年來的胚胎幹細胞,小布希在位時,力阻胚胎幹細胞的研究,到了歐巴馬時代,就比較寬鬆。台灣的佛教或道教,在這方面反而甚是「無罣礙」。

宗教可以各表
回教、基督教世界皆然


這一次約旦行,讓我感受良多,也改變了我一些觀念。首先,與會人員竟然有一半是女性,坐在主席台上的也有不少女性。後來她們告訴我大學醫學系中有一半是女性,讓我大感驚訝。甚至我到大學實驗室參觀,與我討論的也以女性為多。她們皆在歐洲留學過,英文字正腔圓,根本就像是在英語世界長大的。但她們都是不折不扣的約旦籍阿拉伯女性。

二十多年前,我去了沙烏地阿拉伯。同樣的回教徒打扮,沙烏地女性仍在力爭可以有汽車駕照,同樣回教國家的巴基斯坦,早就有了女性總理。只要崇信阿拉和可蘭經,各地人民膜拜的規矩也可以有些差異。

我因此領悟,即使是嚴謹如回教都可以「一教各表」 。以基督教為主的美國,不也是這樣嗎?
少數教派如摩門教、天主教的候選人,固然比較不被認同;但同是基督教,也有比較清教徒的中西部以及較自由寬鬆的東西岸,這也是「一教各表」。

這次約旦行,我也到了摩西山與死海,望著寬廣無邊卻又層次分明的約旦河谷,想到幾千年前,摩西與耶穌的足跡在此走過,施洗約翰以約旦河河水去為耶穌施洗。我雖非教徒,仍感震撼。而望著約旦河對岸的以色列領土,再想到近代猶太人、巴勒斯坦人和阿拉伯人無窮無盡的戰爭,我對「約旦河西岸」、「屯墾區」這些報上常出現的名詞,竟然和在台灣時的感覺有很大不同了。例如,看到約旦河西岸的以色列人屯墾區,腦海上竟浮現出我寫《三族記》中鄭成功部隊來台以後的「屯墾區」,呵呵。

我的演說雖是以「幹細胞」為主題,但為了拉近我與約旦聽眾的距離,我的第一張幻燈片是一九五九年三月十日約旦故王胡笙訪問台灣,蔣介石去迎接的照片。這使我啞然失笑了。我一直自認是個「台灣主義者」,回想當年黨外人士對老蔣的評價與惡感,雖然我絕非極端主義者,但是這樣的照片,我大概不會拿到外國去講。而這次,在網路上經過一番搜尋而找到這張照片時,我竟然有如獲至寶的感覺。在演講時,我雖然沒有說出Chiang Kai-Shek,但我介紹說「這是當時的台灣總統」。真的是時代會變,我的感受與想法也有些變了。

一台也可以各表
但須堅守維護台灣主權


這也使我頓悟︰歷史是不能切割的,蔣介石也是不能切割的。不管你喜歡或不喜歡,他都是台灣歷史的一部分,你只能把蔣介石或七三開或六四開或五五開或四六開。蔣介石確實保住了台灣主權,雖然他是大中國主義者;他也陰錯陽差地奠定了台灣民主,雖然他是個獨裁者。

同樣的,陳水扁也是台灣歷史的一部分。儘管他在私德上有許多不是,在政策上也有許多不是,我也曾經因此反對他。但不可否認的,阿扁是台灣政黨輪替的首任總統。他由一介貧民而成為總統,更是深化了台灣民主,曾讓台灣的民主政治在華人世界大放光芒。此外,他也有些政績是不可完全抹煞的。「全對或全錯」、「好人或壞人」的童騃式二分法不應存在於成熟的社會。

在宗教信仰上,即使嚴謹如回教,猶可各表。回教國家雖也有教派(什葉派、遜尼派)之別,也有寬鬆或嚴格之不同,但各國不會為此互相攻伐。回教世界一向甚為團結,有困難時,各國之間會互相支援。

就好像一教可以各表,我認為一台也可以各表。只要你堅守「維護台灣主權」的大原則,不論你理想中的國號是中華民國、台灣、台灣國,還是台華民國,都無法否認目前是「台灣等於中華民國」。認同台灣,認同中華民國的人,都不必互相攻伐,因為大家的奮鬥目標同樣都是「維護台灣主權」。不論你理想中的兩岸關係是一邊一國,還是共同屋頂,只要堅守「維護台灣主權」的大原則,就是「台灣主義者」,想法和作法都可以各表,應該團結合作而非互相否定,這就是「台灣共識」。

因此,當我看到旅館外一連三天飄揚著中華民國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而非「中華台北」的梅花旗,雖然心中希望有一幅更能代表台灣的新國旗,我的心情還是非常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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