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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路:第一夫人的角色 這張文宣牌 選民受用

美國社會有非常保守的一面,說起男女平等,台灣對第一家庭角色的看法比起美國進步。馬英九說周美青是家裡最嚴格與最犀利的反對派,相當程度地反映酷酷嫂在夫妻相處中的地位。

2012/01/18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90 期 作者:平路

這次選舉,周美青扮演超級助選員的角色。馬英九勝選的票裡,有不少是投給這位酷酷嫂的。如同台灣的周美青,在美國,蜜雪兒是一位很有人緣的第一夫人。美國人普遍能夠接受她。她做總統的丈夫聲望不時跌入谷底,蜜雪兒支持率卻比丈夫高得多。《華盛頓郵報》最近一次調查,蜜雪兒這位第一夫人的認可率,在美國民眾中高達73%,共和黨的支持者中也高過半數。

幾天前,一本以第一家庭為主題的新書在美國上市。作者是《紐約時報》的資深記者Jodi Kantor。Jodi Kantor近距離報導歐巴馬已經5年,這兩年更專心寫書,為這本《歐巴馬一家》(The Obamas),她做過2百多次採訪,搜羅許多白宮相關人士的看法。

蜜雪兒的儀式性功能

新書上市,白宮發言人立刻公開反駁,蜜雪兒也急急替自己辯護。作者Jodi Kantor覺得頗為受傷,她一向贊同歐巴馬的改革理想,也站在同情的立場描寫第一夫人的難為,白宮不只不領情,還急著詆毀她的專業、說她在造謠。蜜雪兒在上星期的晨間專訪中更頻頻喊冤,甚至激憤地說,說自己不是那種「憤怒黑女人」(an angry black woman)(註)。

書中的筆調對第一家庭溫暖而友善,站在人性的角度看這對夫妻進白宮後的調適。書封與封底,附著白宮總統官邸的剖面圖。大篇幅介紹白宮的空間規畫,用意是讓讀者感覺到第一家庭生活上的局限。半是展示廳半是博物館,還要兼做總統的辦公場所,白宮像個透明牢籠,第一家庭則是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安全人員團團圍著,做什麼事都不自在。

最困難的則是總統配偶這個角色。

從歐巴馬在芝加哥開始參與政治,蜜雪兒就扮演身旁的軍師。其實從他們倆相識,就是平等的伴侶。一樣的學歷,相似的經歷,一路扶持打選戰,2人都具一定的政治判斷與政治直覺。丈夫選上後,第一夫人卻霎時間要謹守附屬性的角色,完全不得過問政治。

21世紀的美國,白宮裡繼續奉行的,卻是19世紀維多利亞年代的傳統家居。丈夫主外,妻子管家,東廂與西廂在白天互不來往。妻子只能從小窗子裡,遙望丈夫進出總統專機。除了儀式性地扮演女主人,第一夫人只可以挑一些軟性或公益話題灌注精力。

稍一不慎,很容易被說成是夫人「干政」。第一夫人是否僭越她的角色?東廂與西廂之間可有齟齬?始終是美國新聞界勤於檢驗的題目。

蜜雪兒很知道這個分際,挑的是未來主人翁的健康議題。身為母親,她把範疇鎖定在垃圾食物與過胖兒童的關係。

既不插手政治,蜜雪兒對人事不該有太多看法,也不應該對丈夫的政治幕僚傳達自己的意見。這本新書顯示的蜜雪兒,卻是主觀、有脾氣,對丈夫人事任免發生影響力的強悍女人。書中指出,蜜雪兒與丈夫的幕僚們相處並不平順,與幕僚長伊曼紐爾(Rahm Emanuel,2010年10月辭去幕僚長,現任芝加哥市長)的衝突更是尖銳化。這本書對蜜雪兒個性的平實敘述,卻足以讓她進白宮後刻意營造的形象一夕破功。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對這本新書,白宮立刻反應,不惜全盤否定作者的專業能力。

Jodi Kantor這位作者在對歐巴馬夫婦的採訪中,曾經犀利地問過,你的丈夫成了總統,還可能繼續是一個平等的婚姻關係?

美國社會有非常保守的一面,說起男女平等,台灣對第一家庭角色的看法比起美國進步。
馬英九說周美青是家裡最嚴格與最犀利的反對派,相當程度地反映酷酷嫂在夫妻相處中受尊重的地位,也因此,周美青活出了她自己,馬英九前4年任期,她也找到可以發揮的自主空間。

周美青與傳統婦人的連結

無論是馬英九敬畏太太的心情告白,或是我們看熟的畫面(譬如深深鞠躬時壓著馬英九的肩背),這些小動作,都可以看出他們的婚姻裡誰主誰從,並不是馬英九說了算的。

即使周美青是充滿自主性的女人,這次選舉裡,仍被放進《家後篇》這樣傳統的電視文宣。以江蕙那首充滿感情的歌曲作配樂,在「你的心∕我會永遠記牢牢∕因為我是你的家後」歌詞中,讓人聯想一位「怪東怪西嘛袂曉」的傳統婦人。

理性上,台灣選民接受獨立思維的女人;但心底裡,還是更喜歡在家後面只支持而不出聲的女性吧。於是,文宣中強調周美青低調負重以及對丈夫的深情守護,正因為這樣的形象最有效,剛好可以嵌入選民深藏在下意識裡的渴望。換句話說,文宣提供選民一個接合點,而夫人牌見效,讓選民受用,其實是用一個傳統框架去界定這位並不傳統的第一夫人。

在勝選之後,群眾鼓譟,馬英九與周美青當眾擁抱(群眾甚至叫嚷著要兩人當眾親一個),儘管這對夫妻並不習慣當眾的親熱方式,人情世事已經看透透的此刻,他們也應觀眾要求,正在隨俗體會台灣社會的集體心態吧。

註:蜜雪兒生氣,當然也有更深層的原因。歐巴馬還是總統候選人時,她就被《紐約客》雜誌的漫畫描繪為氣呼呼的激進派,黑種女人總在無理地憤怒著什麼,也是白人深植在心中的族群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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