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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我們能借你的丈夫嗎?」

網路延伸的分享行動具有強烈「共利性」,必須全體成員互為因果,遵守某些隱性規則,分享行為才可能持續不輟;一旦產生人性的缺口,例如弄髒短期交換的房子、不定時定點歸還車輛、喝光別人儲值的咖啡,這些實體分享行為,就會遭逢嚴苛的挑戰。

2011/12/07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87 期 作者:黃哲斌

今天,我們要談的是「分享」。這主題聽來有點宗教性,卻是網際網路最重要的動機與行為。以前,自由軟體參與者在網路分享原始碼;後來,上百萬人在部落格或YouTube分享思想與創作;再後來,超過七億人在臉書上分享生活細節、寵物、小孩、晚餐照片、文章連結和打卡坐標,我們都主動或被迫分享彼此的一小片碎屑。

現在,我們已經準備好,要分享現實生活中的財產或物件了嗎?

二○○七年的電影《戀愛沒有假期》裡,美國西岸的卡麥蓉.狄亞茲,透過「交換住宿」的網站,找上家住英國鄉間的凱特.溫絲蕾,互換住處兩星期。電影的創意來源,正是來自真實世界的換屋網站。

四年後,不只房屋,愈來愈多網站興起,讓人分享衣服、汽車、辦公室、托嬰保母,而且有時免費。

社群概念 擴大分享範圍

雜誌《Fast Company》稱之為「分享經濟」,相對於傳統「購買∕銷售」的經濟模式,這種以分享為前提的行為,有時為了省錢,有時為了省麻煩。例如,舊金山灣區有一非營利組織,針對那些不想付汽車貸款、保險、稅金,但偶有短期短程開車需求的人,推出City CarShare網站,基金會擁有數百輛各種款式的汽車,你可以上網透過即時動態地圖,挑選離你最近的地點、最合用的車種,每小時五到九美元(含汽油及保險),然後自己以電子鑰匙開走車子,用完再開回原處即可。

因為不以營利為目的,人工服務降到最低,這種網路化、半自助的租車模式,更像是實體世界的資源共享,幾千人共同擁有幾百輛汽車,透過網路登記機制,輪流使用這些交通載具,像是一種使用者付費的圖書館,分時共享的公有財產制。該網站的訴求很清楚:「沒有買車養車的負擔,卻能擁有隨時開車的自由。」

不只舊金山,費城、芝加哥、克里夫蘭、丹佛,到加拿大溫哥華、澳洲雪梨及墨爾本、丹麥哥本哈根等地都有類似網站,他們甚至成立跨國聯盟,方便城市間的旅行者取用車輛。

刺激的經驗,信任的賭局

金融海嘯與荷包緊縮是「分享經濟」的實際誘因,網路與社群概念則刺激、擴大了分享共有的社會行為。我們一方面重新省思「私有財產」的定義與弔詭,重新發現負債與信用擴張的無間地獄;一方面試著鬆動購買、擁有、剩餘、浪費的炫富心態,試著採取相對低限的生活哲學,而網路人際社群,正是昔日雞犬相聞的小國寡民,容許我們向鄰人借一把鹽、半瓶油,或是一輛車、一棟小屋。

有時,「與陌生人共享」是一種刺激的經驗,信任的賭局,必須以良善人性與高度文明為前提;否則,有時會是一場驚險的遊戲。

今年七、八月間,有一趣味盎然的案例,說明分享經濟的幽微風險。一名從事手機App工作的Jonathan Stark,在他的星巴克儲值卡存了三十美元,然後在網路公開他的卡號及條碼,任何人都能下載到自己的手機上,到任一家星巴克刷他的條碼,點一杯卡布其諾或拿鐵來喝;在此同時,他歡迎任何人為這張卡儲值,讓更多人能分享免費咖啡。

這是一次分享經濟的不記名實驗,也是一場人性與消費邏輯的冒險。Jonathan Stark寫了個小程式,帳戶餘額可在推特上同步呈現,結果,這張儲值卡不斷被提領、被使用,但餘額從不曾是零,有人拿來買咖啡,也有人自動幫忙儲值,來來去去,累積有八千七百美元進入這個帳戶。

在此同時,一名駭客Sam Odio做了另一件事,他認為,這活動不過是「一個都會雅痞請另一個雅痞喝咖啡」,於是他寫了個駭客程式,當Jonathan的卡片餘額達到某一金額時,就會自動轉帳到他的星巴克儲值卡,據稱,不到五小時,Sam Odio的卡就賺進足以買一部iPad的六二五美元。

Sam Odio在駭客網站公開此事,同時將他的星巴克卡放在eBay拍賣,得款捐給兒童慈善基金會,也因而引發軒然大波,星巴克立即以違反使用條款為由,將Jonathan的卡片停權註銷,結束這場實驗。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網路延伸的分享行動具有強烈「共利性」,必須全體成員互為因果,遵守某些隱性規則,分享行為才可能持續不輟;一旦產生人性的缺口,例如弄髒短期交換的房子、不定時定點歸還車輛、喝光別人儲值的咖啡,這些實體分享行為,就會遭逢嚴苛的挑戰。

至於本文標題,是英國小說家格雷安.葛林一九六七年的短篇小說篇名(志文出版社中譯本《賭城緣遇》),會不會哪天,除了房子與車子,愛情也能分享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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