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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朔:千萬別做文化承包商

整個台灣是以小一號的方式,在玩著中國的文化承包商這套制度。今天台灣的情況與中國完全不同。藝文表演界要玩大筆金錢,或者就自己去賺,或者向企業募款,但千萬別做文化承包商!

2011/11/09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85 期 作者:南方朔

近代有兩種承包商,人們最拿它們無可奈何,一種是美國的國防承包商,一種是中國的文化承包商。

一個國家最大的支出乃是軍事支出,軍費乃是國防承包商的利基。由於國防承包商都家數有限、政治關係良好,它們的投標都是限制性投標,形同官商勾結,聯手包辦,而人們的批評反對是沒有用的,軍事安全和國家機密這兩個理由就擋住了一切批評。軍事安全和國家機密也使得國防承包商的一切利益全都成了黑箱。國防承包商甚至還是政治旋轉門的重要環節,有些人在退休前是主管承包的官員、將軍,退休即成了國防承包商的高幹。

國防承包商由於政商一體,它除了造成美國軍費的習慣性浪費外,根據美國金融評論作家瑞索爾茲(Barry Ritholtz)在新著《紓困國家》一書所述,國防承包商的政商一體,政府為國防承包商紓困,乃是今天動輒增加債務,為那些惹出麻煩的金融體系紓困的前身。

國防承包商 潛藏多少黑洞
以安全為名 政商利益與共

一九六○年代末,最大的國防承包商洛克希德飛機公司胡亂經營,多年一直虧損,六九年虧損一六五○萬、七○年虧損八六三○萬美元,還有許多失敗的大計畫,估計將來虧損還會更多。於是該公司遂於七○年要求並獲得國會通過,政府紓困六億美元,合現值三十二億美元。洛克希德公司紓困案是戰後第一起紓困案,它打開了政府用納稅人的錢解救爛公司的水閘門。在金融史上,公司亂搞不必負責,反正政府會印鈔票來紓困的這種壞現象,就是國防承包商開的先河。

美國有國防承包商,但沒有文化承包商,因為美國演藝事業以全球為市場,它有足夠的財源搞各種大製作。而在政府搞大製作上,最有企圖心的乃是中國,它是新興大國,需要搞各種大活動提高國際形象,於是以文化為名的活動家遂告崛起,這就是中國獨有的文化承包商。

以現況為例,張藝謀無疑的是最大的文化承包商,中國需要辦大型以文化為名的表演活動,反正政府有的是人民幣,一個奧運的開幕就可燒掉幾十百個億,它也能動員到一切武術雜技學校,甚至可搞出雷射及數位化的舞台效果;就憑著中央最大文化承包商這個名號,張藝謀已成了壯觀式中國表演活動的教父,他可以蓋大樓,搞各個風景區的文宣表演,中國現在需要張藝謀搞壯觀的表演來落實所謂的「盛世」印象,全世界最大的文化承包商這個名號已非他莫屬。

西方近代文化理論已指出,隨著時代的改變,各國的統治者愈來愈需要以文化為名來營造一種壯觀的印象,創造出一種快樂的民粹氣氛,至於這種壯觀的活動與印象究竟是否吻合現實,則是另一個問題了。目前的中國正在崛起,它需要製造出某種新的神化印象,讓人民至少在心理上獲得某種補償性的滿足感。這也是近年來中國致力於各種大型活動,並搭配上大型表演的原因。

文化承包商 向政府分杯羹
以文化為名 反傷文化價值


只是人們也必須理解到,張藝謀式的壯觀表演,將它視為一種現代型的豪華雜耍則可,稱它為一種文化則名實並不相副。文化乃是人之價值的積累沉澱,壯觀的表演恰恰好就是少了價值的成分,《滿城皆帶黃金甲》恰好可以作為例證,它金光閃閃、氣派豪華壯觀,確有帝王架式,但其意識腐朽,正是文化價值的反面,這也是大型文化承包商的必然宿命,最後它的表演除了顯示金錢的力量外,並沒有其他。

中國有超大型、全球僅見的文化承包商。這種文化承包商雖文化意義不大,但以文化為名,動輒幾億幾十億人民幣的表演節目在手,的確使得文藝人士羨慕不已。台灣的藝文環境欠佳,由於市場不大,近年來藝文界都努力地希望從政府身上刮取經費。藝文界的種種說法,都不外希望在財政上多分一杯羹,而恰恰好現在這個政府又是一個很重視表演活動,懂得表演與文宣就是政績。於是藝文界透過「文化創意產業」這種概念來多分金錢,遂走進了時間表。整個台灣是以小一號的方式,在玩著中國的文化承包商這套制度。台幣兩億多承包一個舞台舞蹈表演節目,這種新聞鬧得很大的事情遂告出現。

今天台灣的情況與中國完全不同。政府拚命花錢搞表演活動並培養出許多文化承包商,這種事中國可做但台灣卻不宜做。納稅人的錢乃是財政的根本,花太多錢用於搞表演活動,排擠掉學童牛奶錢及老農津貼,這也難謂正義。藝文表演界要玩大筆金錢,或者就自己去賺,或者向企業募款,但千萬別做文化承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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