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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路:從黛安娜到凱蒂 同樣一枚婚戒

網路上、臉書上,粉絲團的祝福裡,形容凱蒂的詞彙,與當年一模一樣,依然聚焦於她的樣貌、她的衣服、她的戒指、她的購物習慣……,似乎是一種返祖現象,人們依然在翹首盼望,公主有一天遇上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2011/03/23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68 期 作者:平路

下個月,英國的王儲威廉將與凱蒂米道頓,那位有燦爛笑容的甜心女孩舉行婚禮。

在西方,女性雜誌、八卦週刊的封面都圍繞著這齣皇室婚禮。一時凱蒂的人氣指數超過女神卡卡,躍居世界女性第一高。她穿過的衣服一片跟風,尤其訂婚時的那套藍禮服,在歐美都掀起搶購熱潮。這一陣,凱蒂的家鄉與讀過的學校成了觀光景點,嵌著威廉與凱蒂相片的紀念品,從鑰匙圈到紀念幣,皆以最快的速度狂銷。自然,她的訂婚戒指,也是這世界上最夯的飾物款式。

婚禮相關商品掃貨的人氣,看起來刺激旅遊、提振英國經濟。正因為這對新人如此應景而合時,英國的皇室公關更卯足了勁,藉著這場王子大婚,一掃他父親查爾斯與卡密拉多年來不得人望的陰霾。英國君王制能否繼續存在,端看威廉王子能否召喚民眾對王室的歷史感情,包括怎麼樣寬解英國平民對一大堆坐領高額年金的皇親國戚的惡感。

王室的存在關乎歷史傳承,自然,凱蒂的那只訂婚戒指,十二克拉的藍寶石,傳承自黛安娜戴過的婚戒,同一枚,鑲著一圈小鑽,正是當年黛安娜與查爾斯的定情信物。

這一回  命運會不同

黛安娜,那位缺席的母親,生前死後,一直是英國王室拙於處理的痛腳。過世後的13年,這時刻,依然在婚禮的背景中無言地盤桓。是的,這場景多麼相似,從婚禮的排場到婚紗的款式到新娘子的吸睛程度,也可以想像,4月29日,婚禮到來的那一天,電視機前的世人將迴光返照般重溫黛安娜婚禮時的含情脈脈、以及黛安娜步下馬車的浪漫瞬間。事實上,眼前這場盛會,唯一可比擬的對照組仍是30年前黛安娜與查爾斯的世紀婚禮。而威廉王子最迷人的地方,亦在於神情酷似黛安娜,一點憂鬱,一點深沉,帶著一點點恍惚,15歲喪母,在幸福的此刻,卻讓人直覺想起母親葬禮上那心碎的大男孩。

1997年他母親遽逝,在跟另一個男人的熱戀期間,到現在,依然某種程度地死因不明。那條幽暗的隧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各種陰謀理論中,許多人鍥而不捨地繼續追蹤,懷疑是黛安娜讓英國的王室蒙羞,然後,安全部門下手解決了她。

當然,這一回命運會有所不同。這一回,凱蒂與威廉王子經過了8年的愛情長跑,比起黛安娜嫁進皇家的當年,這位新娘比較成熟,比較不害羞,也較具自主的心智。但另一方面,英國皇家依然是令人窒息的封建環境,而這正是黛安娜生前以無比勇氣說出的真相:嫁進皇家,看似愛情神話,婚後幸福的機會, 比起一般平凡夫妻,不是更多,而是更少。

事隔多年,人們難道忘記了?當年陷在婚姻裡的黛安娜,曾經用一切方法在自我摧殘,包括嗑藥、包括自殺、包括重度憂鬱,然後以極度的勇氣,她才終於在電視前現身說法,她是以自身的失敗而真摯告白:掀開皇家的神祕面紗,揭穿王室虛矯而偽善的假象,她證明自己還活著,是一位重獲自主性的女人。

人們寧可健忘,是因為現代人的生活太平淡?深心裡蘊含著一種渴盼,當公主遇見王子,對民眾來說,同時獲得替代的滿足,正好像沉迷於羅曼史的書迷,彷彿帶來能量的飛升,那是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時代往前走
神話永流傳


對在情感關係裡迷茫的女性而言,當王子愛上公主,伴著「從此過著幸福快樂日子」的不實憧憬,分享別人的愛情神話,眼前自身的困境也有了暫時的出路。

換句話,在這階級分明、人際疏離,因之挫折感愈來愈深重的世界裡,人們在八卦媒體上窺看王室,七嘴八舌之餘,同時也擱置了對社會現狀的諸多困頓。反過來說,這又是對黛安娜或凱蒂或任何女人嫁入皇家的另一種難題,今天所謂的超人氣,其中充斥著對皇室作為羅曼史範本的過度期待,有一日,當這對佳偶碰到現實面,夫妻間偶有裂隙,同樣的人氣將轉化為壓力的來源。事實上,自從八卦盛行,狗仔的鏡頭愈來愈無孔不入,媒體殘忍的本質就發揮無遺:把平凡的一個人捧上高峰,看她飛上枝頭,再看她自高處跌下,恰似一場燔祭,眾人發出夾著快感的驚呼:「怎麼會變這樣?」

時代往前走,雲端運算已經在追趕光速,人們心裡存留的公主王子神話,與多年前全無二致。

網路上、臉書上,粉絲團的祝福裡,形容凱蒂的詞彙,與當年一模一樣,依然聚焦於她的樣貌、她的衣服、她的戒指、她的購物習慣……,似乎是一種返祖現象,人們依然在翹首盼望,公主有一天遇上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這一刻,肥皂泡泡升起,公主與王子,正是光彩煥發的時刻。沒有人記取其中的黑色幽默,同樣的一枚婚戒,當年在黛安娜手指上,也曾經同樣的光彩煥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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