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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路:拜物教的新殿堂 黑色星期五

感恩節後一日的搶購狂潮,成千上百購物客冒著雨雪、頂著嚴寒,有的等三、四個鐘頭,有的午夜就開始排隊,只為搶到削價商品的一瞬間……。

2010/12/08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61 期 作者:平路

這次來到美國,發現美國社會多了一個節日,純粹跟消費有關,叫作「黑色星期五」(Black Friday)。

十一月,報紙派來一大疊廣告夾頁,在「黑色星期五」標題下,都是sale的消息。那一天,零售店專賣店百貨店,競相提早開店的時間,Kohl's凌晨三點開,Macy凌晨四點開,沃爾瑪(Wal-Mart)凌晨五點開,……製造的是一種緊張,不買就來不及了。送加值券、禮品券,提供免費咖啡、推出特賣商品,給先衝進店的前一百名顧客,冒著雨雪、頂著嚴寒,有的等三、四個鐘頭,有的午夜就開始排隊,只為搶到削價商品的一瞬間。

感恩節落在星期四,十一月最後一個星期四,接下來這個日子,叫它「黑色星期五」。這名詞原來另有意涵,近幾年在美國,才開始跟消費者的購物習慣連結起來。

創造出來的新名詞:「黑色星期五」,以及它所帶動的買氣,已經由美國傳到加拿大,傳播到其他英語系國家,澳洲、英國,在網路上,都有了「黑色星期五」的特賣廣告。事實上,全球都在矚目,美國「黑色星期五」的業績。這一天的銷售金額,換算成景氣指標、換算成經濟指數,可以解讀成最新的股市動向!

聖誕節淪陷 
感恩節也不保


多年前,我曾經在美國讀書與工作,記得的總是她的小城風味。即使住在大城市,也覺得歲月閒閒,星期六早早關店,星期日商鋪不開門,一個星期中只有一天(通常是星期四),晚上可以購物。

那時候,人們似乎沒有那麼多物欲,美國似乎還存留著當年的清教徒傳統,而一年之中,源自清教徒傳統的感恩節,正是美國最純樸、溫暖、富於濃郁人情的節日,烤火雞與南瓜派擺在桌上,這餐飯意味著團聚與惜福、感激與分享,不一定需要添購新的,而是把手裡有的分給更需要的人。

聖誕節早已淪陷,成了拜物教的殿堂。現在連感恩節也不保。美國近年來,提到感恩節,立即想到的是凌晨去排隊,準備「黑色星期五」的購物狂潮。

物欲是刺激出來的,就像「黑色星期五」,也是近年製造出來的節日。

已經是網購的年代,卻有這麼多趕熱鬧的人,摸黑出門,趕往商場掃貨,就像到教堂做禮拜,慕道之心益發熾烈了,人傍著人,那是彼此增強的磁場。

撿到便宜貨的一瞬間,據說,各種內分泌腺異常興奮;有科學證據顯示,搶到了心愛衣裳,荷爾蒙的分泌量,不下於在床上做愛。

物欲愈刺激愈暢旺,這幾年在亞洲就近觀察,我覺得,購物時間愈來愈加長(下一個目標是晝夜無休!),也純然是製造出來的需要。

在台灣或者在香港(銅鑼灣、旺角、尖沙咀……),直到午夜,隨時可以買齊全身上下的穿戴,還可以買手錶、買相機、買金飾……,然而,這些東西又不是牙膏洗髮精,少了就不能出門,真有那麼緊急的購物需要?

黑色的人氣
摻進悲劇色調


東方影響西方?還是西方影響東方?去到北美洲(美國與加拿大)的購物中心,穿得光鮮亮麗、手拿名牌皮包的多是亞洲人;在機場裡,輪帶上跳出來一個LV皮箱,塑膠膜護得緊緊的,猜也猜得出,接過去的大概是亞洲旅客。

住在小城的美國人,鮮少知道「勞力士」是一枚皇冠,也不會知道「香奈兒」是一枚山茶花,更不會把Dior、YSL、Fendi……的標誌像獎章一樣,亮晃晃全身披著掛著提著貼著……。

亞洲人似乎酷愛名牌,但誰影響誰呢?近幾年風氣有些改變,在美國,原意是賣過季商品的outlet ,漸漸成為名牌的集散地,Guess、Gucci與Coach是每個outlet 的必備品牌。近年來,美國西岸的outlet,與迪士尼樂園並列,排進北美數日遊的觀光行程。一輛一輛大巴士,載來一車一車的黃皮膚觀光客。這「俗擱大碗」的賣場,成了華人採購團的境外特區。

誰影響誰呢?或者不久後,美國人也開始複製亞洲經驗,每年十月,北美洲的百貨業,也將巧立名目,創出打折兼送Hello Kitty的周年慶!

名詞若要溯源,「黑色星期五」,原本帶著宗教的意涵。它之所以黑色,因為星期五是耶穌在十字架上受難的日子。

近些年在美國,「黑色星期五」泛指感恩節後一日的搶購狂潮。這個「黑色」(注),逐年下來,逐漸從人氣中積累了悲劇色調。

「黑色星期五」人擠人,顧客蜂擁而上的一瞬間,也是意外頻傳的時候。二○○八年最慘烈,在紐約州的春谷鎮(Spring Valley , NY),店員竟被搶著進門的顧客活活踩死,反諷的是闖禍的消費者們無動於衷,只忙著繼續掃貨。今年在水牛城,相似的情況,幸而沒有釀成大災難。

稱作「黑色」,尚有另一種意涵:這一天店家大賣,帳簿由紅轉黑,一年的赤字都勾消了,黑色意味著錢潮,另一種俗世化的解釋。

(注)所謂「黑色」,在「黑色星期五」這個名詞跟購物潮連結之初,起先指交通擠,購物的人多,出門很麻煩,陷在車陣裡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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