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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朔:台灣政治的「徐蚌會戰」開始了!

「徐蚌會戰」乃是今天所謂的「骨牌理論」最極端的例子,原來一個政府的失敗,居然可以如此快速。

2010/09/15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55 期 作者:南方朔

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的公共領導中心研究主任芭芭拉.凱勒曼(Barbara Kellerman)在所著的《壞領導》一書裡指出,一個領導人身邊應該有個歷史學家。

她這話其實是很有道理的,因為雖說歷史上的事件只有一次,不會重演,但人類今天所做的許多事,卻和歷史上發生過的事有著「近親相似性」,正因為今天和過去的歷史有著這樣的特性,俗話說的「以史為鑑」遂變得有意義。領導人的身邊有個歷史學家,可以透過歷史的鏡子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總好過每天只看現實,愈看愈自我感覺良好,愈看愈和人民的距離拉遠!

國民黨先失民心,後失政權

透過歷史的鏡子看現在,當今的民心思變,就讓人不由得想到了昔日的「徐蚌會戰」,中國稱之為「淮海戰役」,今天的國民黨其實已面臨了一場政治上的「徐蚌會戰」!

研究近代史的都知道,民國三十八年初結束的「徐蚌會戰」,一共打了六十五天,是役也,國民黨軍隊大潰,而後即兵敗如山倒,不旋踵即大陸的江山易主。「徐蚌會戰」乃是今天所謂的「骨牌理論」最極端的例子,原來一個政府的失敗,居然可以如此快速。

而這種局面的變化,只不過費時三年左右。抗日戰爭勝利當時對國民黨誠可謂一片形勢大好,論軍力它有二五○萬部隊,而且有許多美式裝備,而共軍只有五十萬,裝備也相對極差。但如此強大的集團勢力,只不過三年即江河日下,幾次會戰打下來,士氣日益低迷,最後的「徐蚌會戰」失敗,大陸江山誰屬可謂已告確定。對於那段歷史,國民黨學者有的怪美國,有的指責中共耍詐,但這都不能合理化當時民心的向背。國民黨是先失掉了大陸的民心,而後才輸掉了戰爭,最後終於失去了大陸的江山。

由「徐蚌會戰」的失敗,就讓人又想到北伐後第三國際代表鮑羅廷和國民黨元老廖仲愷的一次談話,在那次談話裡鮑羅廷說道:「國民黨已死,只有國民黨人,而無國民黨。」鮑羅廷的意思是,一個政黨要有自己的核心思想與價值,如此始能有自己的方向與願景。但國民黨這些部分已告消失,這當然代表了「國民黨已死」,只剩下一些人掛著國民黨的牌子在那裡爭官圖利。這不是只有國民黨人,而無「國民黨」嗎?用近代政治理論的說法,這種政黨已是「支配但已死亡」(dominant but dead )。

在此以史為鑑,特別提出「徐蚌會戰」和鮑羅廷當年的談話,無意去掀國民黨的瘡疤,而是要用這些歷史往事來和今天國民黨的形勢相互參照。

二○○八年國民黨以六成選票二次政黨輪替,我們當然知道現代政黨政治的大選獲勝,得票通常都只有五成多而已。一個政黨能獲得六成選票,放在國際標準來看,這已是典型的「壓倒性勝利」。由此也顯示當時選民有著多麼大的盼望了。由此也可看出當時國民黨形勢一片大好的局面。

但至今不到兩年半,形勢一片大好卻已轉變成形勢一片大壞:

——從○八年迄今,台灣已有過多次補選小戰役,以及「三合一」中型會戰,國民黨的確面臨到「骨牌塌倒」的局面,許多地方只以極微領先當選,而過去大幅領先的地區也都領先快速萎縮。這都顯示民心向背正在改變,民進黨是否由小勝而累積為中勝,中勝而變為大勝,正是國民黨五都選舉最大的考驗!

——最近,《天下》雜誌剛公布「二十五縣市長滿意度調查」,前六名全都是綠色執政縣市,後段班的十二個全都是藍色執政縣市。這項調查的時間是七月十四日至八月八日,當時台北的花博弊案猶未表面化,但已出現這樣的結果,其嚴峻程度已可想而知。這項調查幸好是《天下》所做,如果是別的媒體或機構所做,一定會被說成是「民進黨收買」!民意調查經常是集體的無意識,它代表的是一個時代的集體氣氛、一種好惡觀感。民進黨縣市長都在前段,國民黨縣市長全都落入後段,它所傳達出來的效果才是真正有爆炸性,台灣的民心正在遠離國民黨,如果再加上台北花博,難怪已有「國民黨五都全敗」的驚人預言了。

國民黨已死,只有國民黨人

因此,台灣政治上的「徐蚌會戰」正在發生,而民心顯然並不在國民黨這邊。這時人們遂開始疑惑,國民黨政府並沒有做太多壞事,經濟成長率不是看起來很好嗎?但老百姓則會說,那麼它有做出什麼重大且能被人們感覺到的改革?就以成長率而言,它的果實普通百姓完全感受不到!

這樣的政府並不邪惡,只是平庸。整個國民黨政府的平庸化,乃是它的致命缺失。國民黨領導人每天趕場的確很辛苦,但這與百姓何干?近年來,台灣從苗栗大埔、六輕公害到桃園國際機場,國民黨政府都永遠慢了好幾拍,反應慢是無所用心,這種凡事自我感覺良好而不用心的態度,從八八水災以來即一直如此。凡事不用心,台灣每個人都能感覺到。

當人們覺得「這個政府與我們何干」時,民心都開始轉向。而今年的五都選舉,極有可能就是台灣政治上的「徐蚌會戰」。這時重讀鮑羅廷那句「國民黨已死,只有國民黨人,而無國民黨」,能不感慨!(本專欄由南方朔、顧爾德、郭正亮、林中斌、孫慶餘、徐小波輪流執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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