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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昌:為富且仁

台灣有數以萬計的「流浪教師」投閒置散非常可惜,科技富豪可以認養他們,替窮人小孩補習,那多麼溫馨。又如補教名師及顧客集中在台北,他們大可把補教班的DVD捐出,免費贈送給農村或偏遠地區的中學。

2010/09/01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54 期 作者:陳耀昌

兩年半前,一位東部原住民的族長很激動地向我訴說了兩個小時,抱怨在目前的教育環境下,原住民的下一代要上好的公立大學愈來愈困難。他憂心在知識經濟時代,原住民的未來會比現在更糟,將來要出人頭地,男生只能當運動員,女生只能當演藝人員。

他向我提出的幾個不利於原住民的教育環境,有些是原住民或台灣偏遠地區的先天不利,例如上學往返要花許多時間,師資又缺少;有些是因為原住民的經濟弱勢,例如原住民家中有電腦或網路的比率不如平地住民。他也抱怨高山原住民子弟不可能去學才藝,不可能去參加校際競賽,不可能去上補習班。

他的結論是——種種教改方案反而不利經濟條件弱勢及地理條件弱勢的原住民,而科技配備的不公平更是雪上加霜。他要我在專欄上為原住民的教育問題發聲。

兩年半過去了,這期間,批評教育制度的文章多如牛毛,我不知道應如何有力地反映出他所提到的問題。例如教育部會說,政府已有「繁星計畫」,打破明星高中的迷思;研考會會說,政府非常重視原住民的「數位落差」,政府訂有專案計畫,普設「數位中心」……等等。所以我一直不知如何下筆,雖然他的每一句話都重重打入我的心坎。

最近媒體熱烈討論貧富差距的擴大,又使我想起兩年半前的那一幕。我們又必須很無奈地承認,在這種知識經濟的時代,貧富差距一定只會愈來愈嚴重。如果經濟弱勢有一天和教育弱勢畫上等號,那就不只是原住民的教育問題,而是整個台灣社會都要送急診了。

貧窮小孩若無法靠教育翻身
台灣將淪落像拉美或菲律賓


已故的慈善企業家溫世仁認為,「一個人的最大悲劇就是年輕時貧窮,更大悲劇是人格會被扭曲。」當出身窮苦的小孩,努力而看不到前途,用功而感受不到公平時,人格遲早會出現扭曲。最近,殺手廖國豪會引起社會的廣泛討論,背景正是如此。一旦貧窮小孩無法靠教育來翻身時,台灣將淪落像拉美或菲律賓那樣,只有永遠的豪門與窮人,少有中產階級。而若是島內的整個族群均無法靠教育翻身時,那將是台灣之恥辱與悲劇。

理論上,政府在貧富差距問題上,應該扮演的角色是:

一、 有效縮小貧富差距。然而,除非是像俄羅斯或中國那樣帶一些集權主義,管很多、管很大的「大政府」,否則似乎很難做到。放眼望去,現代民主國家,美、英、日、法、義、德、澳、韓……「大政府主義」都不得民眾的喜歡,而且這些政府似乎動不動就陷入「執政黨低人氣」現象,台灣也是半斤八兩。

二、 在稅制上著力,在社會福利制度上著力。然而台灣經驗是,只要提到「縮小企業減稅」,企業就嚷著要出走。最近政府與民間一些有關徵地的衝突,環保的爭議,說穿了,政府為了經濟成長不得已扮演接近企業代理人角色。所以在台灣,若期待政府大刀闊斧行稅制改革來縮減貧富落差,是作夢。

期待有智慧、有愛心的富人
彌補偏遠地區學童資源落差


溫世仁認為,「世界貧富差距是科技有錢人掠奪了窮人」,也許是這個原因,他捐了很多錢出來幫助窮人。可能不少新科技富豪心中也都認同這個想法。因此二○○○年以後有不少科技富豪們一方面繼續賺錢;一方面打反托拉斯官司;一方面則非常大方地把絕大部分的財產都捐出來做公益。比爾蓋茲是這方面的先行者、也是楷模,他的比爾及美琳達蓋茲基金會的成效,好到華倫巴菲特乾脆把自己的大部分財產也捐給了這個基金會。微軟的另一創辦人保羅艾倫,一方面捐出他一三五億美元財產的大多數;一方面也繼續和對手來打專利官司。

整體而言,這些二十一世紀新科技富豪都是聰明絕頂、邏輯分明、目標明確,對認為他所應該拿的收入,仍是錙銖必較,而對捐助額度,卻又非常慷慨,但對錢的用途,則又絕不虛擲浪費,仍是一以貫之的效益考量。比爾蓋茲正是以經營企業的手法全力在經營他的基金會,比爾蓋茲希望能消減窮人國家的瘧疾、結核,以及減少愛滋病。他又很注重提升窮國的教育,他認為光是捐一大堆錢沒有用,最有用的是提升教育方法,替他們找來許多好老師。

這些理念可以讓台灣富人來借鏡。二十一世紀的政府,除非是集權國家,我們不必期待政府太多。我們倒是期待有智慧、有愛心、有經營手腕的科技富豪本著行善最樂的想法,為台灣社會做公益。例如,可以有一個類似溫世仁的「黃羊川」或「千鄉萬才」計畫,但目標改為台灣的偏遠地區原住民,用以彌補他們的資源落差。又如台灣有數以萬計的「流浪教師」投閒置散非常可惜,科技富豪可以認養他們,替窮人小孩補習,那多麼溫馨。又如補教名師及顧客集中在台北,他們大可把補教班的DVD捐出,免費贈送給農村或偏遠地區的中學。這樣可以改善他們的形象。

美國這些科技富豪,最不一樣的,他們很少涉入國內政治,因為他們的事業都是跨國。傳統富豪像洛克斐勒家族在這方面的做法就不太一樣。我們也希望台灣的科技富豪,能與政治界脫鉤,這樣更能提升他們的行事風格與人生境界。

二十一世紀會是一個富人學習如何好好做富人的年代。我們期待政治家太久也太麻木了,讓我們轉而期待有智慧、有愛心的富人吧!(本專欄由龔明鑫、黃哲斌、陳耀昌、楊森輪流執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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