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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網路三國志 另類投名狀

微軟就像印刷時代的科技公司,靠著賣出一套又一套軟體而獲利;雅虎就是﹁電波時代的科技公司,靠著廣告及眼球獲利;Google則是純網路時代的科技公司,它讓神經末梢的網路個體,既是觀看者也是生產者、既是銷售者也是消費者。

2008/11/28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10 期 作者:黃哲斌

今天,聊一個故事,這故事就像《投名狀》,有三個大牌男主角。
大哥是M,二十歲從大學輟學,創立一家公司;目前,他的公司在全球一○二個國家聘用七萬九千名員工,去年營收五一一億美元,約為台灣國民生產毛額的六分之一。M娶了小他九歲的女同事,生了三個孩子,住在價值一億兩千萬美元的豪宅;他在十二年前變成全球首富,從此沒人能打敗他,雖然才五十三歲,他已宣布要退休,還拍了一支搞笑的退休短片。
他的人生似乎像頂級Wedgwood瓷器,完美無缺。唯一問題是,他那無堅不摧、龐大強盛有如蒙古帝國的公司,才歷經三十個年頭,就已出現老態,他若不妥善因應,公司隨時可能像蒙古帝國一樣,瞬間土崩瓦解,走向衰敗。
二哥是Y,剛滿四十歲,大學時也創辦了一家公司,這家公司曾被視為無可搖撼的恐龍,而且在二○○○年的冰河滅絕期存活;二○○七年,營收約七十億美金,員工逾萬人。
但是,Y的公司雖然才十四歲,麻煩來得更早、更棘手,去年十月底開始,公司股價三個月狂瀉四成,同時裁員一千人,他不斷苦思脫困之道,未來卻可能更糟。然後,大哥M出現了,要求二哥Y收下一筆安家費,以後跟著他打天下,「搶錢搶糧搶娘們」,一切聽他號令。
你一定猜到了,M就是微軟的比爾蓋茲,Y就是雅虎的楊致遠;你大概也知道了,雅虎已拒絕微軟四四六億美元的併購提議。
他們的危機感,來自於第三個主角Google,十二年前推出時,這網站只有一個單調的頁面,你除了打進關鍵字,按下「搜尋」鍵,什麼事都不能做。而今,創辦人佩吉及布林才三十五歲,已創造了一個市值二千五百億美金的純網路公司,去年營收一六五億美金,是雅虎的兩倍半;而且,無論營收、獲利、搜尋市占率、不重複造訪人次、產業影響力,Google都持續拉大差距,雅虎的網路優勢幾乎只剩三寶:信箱、即時通、點閱頁次。
據估計,最快明年中,Google的市值將超越微軟,登上科技業龍頭寶座。
這故事的第一個啟示:數位時代裡,即使是最強大的王國、最堅固的城池,都可能被更快速、更靈活的敵人擊潰,CoMModore、Lotus、AOL,甚至掙扎求生的憂鬱巨人IBM,都是例證。還有呢?
《紐約時報》告訴我們:「微軟意圖斥鉅資收購雅虎,證明微軟的光輝歲月已成為過去。」
《衛報》告訴我們:由於無法打進Google的搜尋、網路廣告及服務等領域,「微軟正試圖購買它進入二十一世紀的門票。」
《金融時報》說:「微軟若成功收購雅虎……將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終結:一個網路先驅失去其獨立性。」
網路雜誌《Slate》的專欄作家Daniel Gross索性預告:「Web 2.0時代第一個經濟蕭條期來了。」
那我們呢?我們有什麼更平民、更白話、更貼近網路生活的觀點,來解讀此一事件?
還是從大哥微軟說起,他靠著「電腦微型化、分子化」的潮流崛起,當電腦從軍事設施、實驗室設備裂解為個人化的事務機器、文書工具,微軟以充滿爭議的手段打造一個「Wintel」王國,讓每家硬體大廠不得不低頭,淪為他的售貨員;也因此,刺激了一支以Linux為首的地下反抗軍,用「開放原始碼」當作步槍。
網路興起後,無數分子化、微型化的電腦,串連成一個無限巨大的神經網絡。微軟警覺:跟網路相比,一台孤零零的個人電腦,功能其實跟一台迷你冰箱差不多。
比爾蓋茲早就重兵移師網路,推出IE瀏覽器、MSN即時通訊、收購HotMail信箱,一九九九年與系統巨人AOL的Netscape、ICQ正面交鋒。結果,微軟王國占了上風。
除此,微軟也跨足內容網站,除了MSN、跟電視台合作MSNBC,九六年大張旗鼓,創辦一個網路原生雜誌,就是剛才提及的《Slate》。比爾蓋茲想證明,自己不但能賣膠膜紙盒裝的軟體光碟,也能成為網路世界的媒體鉅子。
不過,微軟的網路鴻圖並不順利,○七年,微軟收銀機裡的五一一億美金,MSN等網路事業僅占二八‧五億美元,只有雅虎的四成,而且虧損近十億美元;IE、Live即時通幾乎賺不到錢;《Slate》在○二年試圖收費,下場慘澹,○五年賣給《華盛頓郵報》。
雅虎的興起,則反映「網路爆炸性成長後,索引功能的重要」,雅虎的核心是「搜尋」,但他們也大幅跨足內容,不斷推出新服務,擊退AltaVista、LYcos等競爭者,穩坐西方搜尋引擎一哥,甚至延伸出另一個概念:入口網站。
直到另外兩個小毛頭,楊致遠的史丹佛學弟,因為博士班研究而創設Google,重新定義「搜尋」二字,甚至重新定義整個網路戰場。
在搜尋上,雅虎像是從一部四庫全書中找出某一章,Google像是直接找出某一頁,當這部四庫全書無限擴充,搜尋功能愈來愈重要,雅虎等網站的追逐腳步也愈行愈遠。
在其他功能服務上,雅虎的危機跟微軟一樣,戰線拉太長,卻無法有效整合,包括併購Flickr,只是讓雅虎相簿關門大吉(課外習題:想想台灣雅虎買下無名小站,然後呢?)。
Google則是以搜尋為核心,開發出各式各樣「看似無用的玩具」(據統計,截至去年初就已推出五二○項服務),但是,有些點子已浮現讓人驚異的應用潛力,例如Google Maps;另一些點子侵蝕微軟或雅虎的利基,例如GMail、ADSense;更別提Google把軟體的概念移到網路上,而且免費,例如Doc、Calendar、Desktop,成天還跟火狐狸等「反微軟集團」混在一起,等於直接刨挖微軟的祖厝牆腳,就連GPhone的手機開放平台Android,都可能危及Windows Mobil辛苦打下的江山。
所以你知道,大哥M為何急著拉二哥Y入夥。如果說,微軟與Lotus、雅虎與LYcos,就像是「部族與部族」的戰爭;微軟、雅虎、AOL在網路上的撞擊擠壓,是「地球人與地球人」之間的戰爭;他們與Google之間,就是「地球人與外星人」的戰爭,他們面對的是一種新型態的敵人、新型態的戰爭。
若從商業模式來看,微軟就像「印刷時代」的科技公司,靠著賣出一套又一套軟體而獲利;雅虎就是「電波時代」的科技公司,靠著廣告及眼球獲利;Google則是「純網路時代」的科技公司,它讓神經末梢的網路個體,既是觀看者也是生產者、既是銷售者也是消費者。
但是,Google是無敵的嗎?當然不是,有些人開始思考:強大的Google是不是一種威脅?有人問:下一個擊敗Google的是誰?別忘了,網路時代裡,沒有任何能確定的事,唯一確定的是,「沒有永遠的領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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