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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昌:CEO的健康也該透明化

在民主體制及選舉掛帥的國家,候選人的健康是被嚴格檢驗的項目之一,而絕非「個人隱私」。像過去法國總統密特朗,將他「攝護腺癌」的病情一瞞近十年,而且還大言不慚說:「我用我的頭腦,而不是攝護腺來治理國家」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

2008/11/28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10 期 作者:陳耀昌

十月三日,有人上CNN的iReport網站上po了一條新聞,內容是:「(蘋果CEO)史蒂夫‧賈布斯在數小時前心臟病發作。我有一位內線人士告訴我史蒂夫因胸痛及呼吸急促而召醫,我的消息來源無法具名,但極為可靠……若有人有進一步消息,敬請分享」。結果蘋果的股價應聲大跌,後來證明消息不正確,但當天仍大跌一○%。現在美國正在追查這個顯然是惡意造謠,干擾股市的元凶。
股票分析師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個用詞是「公司透明度」。而公司透明度除了財務之外,顯然CEO的健康狀況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指標,特別是那種天縱英明,公司深度倚賴的CEO或企業集團精神領袖。經營之神王永慶突然在紐約辭世,台塑集團的股價也馬上反應。
而跨國公司CEO的健康受到全球矚目的程度,更可能是他們本人所想像不到的。例如上述蘋果電腦的賈布斯,在短短三十六天之中,有關他健康狀況的報導,就兩度成為全球媒體的熱點。另外一次是八月二十八日,《彭博通訊社》誤登他的訃聞。證明在這個全球化時代,一個跨國大公司CEO健康的重要性可能不亞於世界任何一個中級國家元首。賈布斯在被誤登訃聞時,輕描淡寫曰:「有關我死亡的報導被誇大得太超過了。」看來,不是被誇大,而是他本身太小看自己了。王永慶身後新聞所占版面之多,又是一例。
賈布斯曾經在二○○四年宣布他罹患胰臟癌,但已動了醫學上稱為Whipple operation的大手術,故腫瘤已完全切除。但他最近看起來一直不是很健康的樣子,令外界懷疑他癌症復發。今年六月十日的《華爾街日報》甚至用「面黃肌瘦」(cachexia)來形容他。蘋果公司則表示:他有一些「尋常病菌」的感染,因此在服用抗生素中。六月十三日《財富》(Fortune)專文刊載關於Whipple operation的文章。
Fortune的文章似乎是要給賈布斯下台階的,因為該文表示用Whipple operation的後遺症就可以來解釋他目前「瘦到幾乎皮包骨」的理由,而不一定是癌症。一般而言,胰臟癌的癒後是很差的,若不能完全開刀切除,一旦復發或轉移,對化學治療或放射治療的反應大部分不理想,平均大約只能拖個六個月至二年左右。
賈布斯已經算是不錯了,他是○四年中開刀的,比較特殊的,他不是普通胰腺癌,而是一種島細胞的神經內分泌瘤。Whipple手術是一個難度很高、幾近斷尾求生的手術,為了徹底切除腫瘤,要切除大部分胰臟、十二指腸及所有附近的腸系膜淋巴腺,甚至包含脾臟切除。由賈布斯的病程,既然已經開刀四年,我判斷應該是成功地完全切除,而且復發的可能性也不高。因為這個大手術拿掉太多器官,因此後遺症甚嚴重,會導致胰臟缺少,且食物太快進入小腸,因此病人可能長期腹瀉,小腸吸收養分能力差,病人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更因為正常胰臟所剩不多,病人易發展成糖尿病而體重減輕。
蘋果電腦在二十一日卻回應說這是賈布斯的「個人隱私」。然而從後續的諸多傳聞,以及蘋果股價自六月中的一八○美元到十月十日最低價八十多美元,明顯落後道瓊大盤與費城半導體的表現看來,媒體與大眾似乎不認同「個人隱私」這樣的輕描淡寫。
但也幾乎在同時,出現一個有趣的對比。九月中旬,Google共同創辦人,現年才三十五歲的布林(Sergey Brin)在他的個人部落格中宣布:經DNA檢測後,他帶有「LRRK2」變異型基因,而帶有這個變異型基因者,未來容易產生帕金森氏症。布林說:「顯然我未來罹患帕金森氏症的風險較一般人高出許多」。而帕金森氏症是老年人最常見的神經系統退化症之一,患者有顫抖、僵硬與動作緩慢的運動性功能障礙,最終會造成生活上的失能。罹患此症的名人有毛澤東、前中央研究院副院長張光直及電影明星米高福克斯等。大略而言,約有一%左右的人口在晚年會罹患帕金森氏症。布林引述一些相關醫學研究報告,認為體內有LRRK2變異基因者,未來發展成帕金森氏症的風險為二○至八○%。然而有些專家認為,這個數字也許高估了。他們認為相關研究誤差幅度過大,是否值得做這樣的結論有待商榷。因為有些帶有LRRK2變異基因者經長期追蹤後,不見得罹病。
所以賈布斯和布林這兩位全球聞名的CEO算是兩個極端。賈布斯對現在進行式的健康狀況輕描淡寫,一直避談癌症是否復發,是否接受化學治療中;而布林則相反,對未來也許是三十年後的非必然發生現象先昭告天下,令人有杞人憂天、過猶不及之感。一個上市公司,在財報方面,都常有基本遊戲規則,但對公司CEO的健康狀況的處理則沒有一定的規定,而到底是要如何做才算恰當呢?
布林在部落格上說,能得知自己的體內基因的組成是「幸運的事」。老實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覺得他選擇在部落格上(而非由公司發表)披露他帶有帕金森氏症基因的動機,似乎有打廣告之嫌。打什麼廣告?就是打一家「23andMe」的公司之知名度與新產品技術。
這家叫做「23andMe(23與我)」的公司有二位共同創辦人,其中一位正是布林的老婆大人。23代表人體的23對染色體。這家公司正是能以最先進的技術來檢測我們體內各種疾病基因,而布林正是在「23與我」做最先進的DNA疾病檢測。布林以部落格文字,不費吹灰之力及一毛錢,頓時讓這家「23與我」名滿天下。
台灣有不少知名企業的CEO或精神領袖,國人對其健康狀況也一直有類似華爾街對賈布斯式的關心。這些企業的態度也好比蘋果公司,常以類似「個人隱私」的說詞去搪塞。然而現代的跨國公司或是企業集團其實就已經像是一個無邊界王國,投資人像王國子民,且遍布全球。
過去,在威權統治的國家,人民對領導人的健康狀況所知甚少,但在民主體制及選舉掛帥的國家,候選人的健康則是被嚴格檢驗的項目之一,而絕非「個人隱私」。像過去法國總統密特朗,將他「攝護腺癌」的病情一瞞近十年,而且還大言不慚說:「我用我的頭腦,而不是攝護腺來治理國家」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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