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醫院 大崩壞 派系山頭化、病人商品化、定位模糊化……

匯聚了全台灣最多的第一名學生,投注了全台灣最大的公眾資源,承受了全台灣最高的社會期待,台大醫院在一百多年來一直是台灣人的驕傲,但近年竟然連連爆發重大疏失,讓病人受到傷害,讓台灣在國際上蒙羞!許多人不忍在這些事件中苛責辛苦的醫療團隊,然而,從整體面來檢視台大醫院近年的發展,卻令人不得不指出:台大醫院生了重病!位居醫界龍頭,作為台灣醫療的最後一道防線,台大醫院是否讓人看到高傲、看不到反省?是否在健保體制下隨波逐流,沒有立定方向?台大醫院的這場病,同時也反映了台灣醫界的危機,需要台大本身及台灣社會痛定思痛,用最高標準好好為它診斷、治療。希望台大醫院早日康復!

2011/09/14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81 期 作者:田習如

台大醫院新大樓門廳右手邊,原本有一面「倫理牆」,是由前醫學院長、肝病權威陳定信書寫一篇〈我們的信念〉作為台大醫師誓詞;今年起,這面牆被換上宣導醫病人員勤洗手的衛教海報。 諷刺的是,八月中旬,台大醫院還剛在慶賀拿到「亞太手部衛生優良獎」已開發國家組第一名,但到了八月下旬,台大醫院竟爆發誤將愛滋器官移植給五名病患(一名在成大醫院)的全球醫學史上大災難!

回想起兩年半前,台大醫院也發生台灣醫學史上首度的手術室失火、導致一名患者死亡。不禁令人納悶:台大醫院第一名的光環褪色了嗎?這家台灣龍頭醫療及醫學重鎮,到底出現了什麼危機?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其實,台大醫院危機與警訊早就浮現,一個明顯指標就是被榮總奪回「御醫」地位。

台大醫院在第一個「台灣人總統」李登輝時期囊括總統、副總統醫療團隊召集重任,一改兩蔣時代獨厚榮總的傳統。然而,二○○○年李登輝卸任總統後到台大醫院安裝心臟支架,事後卻爆發他說「台大醫院差點害死我」的風波,隔年李改赴日本就醫,○三年起更以到榮總看病為主。

知情醫師透露,當年李登輝請來日本名醫光藤與台大醫院合作,卻因台大心臟科的派系心結,竟發生兩路人馬搶著幫老李動手術的狀況,才讓李登輝氣得開罵。

另一個關鍵事件則發生在副總統蕭萬長身上,○九年馬蕭就職週年隔天,蕭萬長到榮總進行肺腺癌切除手術,使得由腸胃科教授王正一召集的台大副總統醫療團隊臉上無光。知情人士指出,台大醫院之所以未能及時從老蕭的健檢報告中發現癌症,同樣是源自山頭主義的心結,「應該能夠看出問題的人,那時並沒有看到蕭的檢驗報告」。

其實,這兩個「漏氣」事件,以及開刀房失火、愛滋器官移植風暴,都不是因為台大醫院的醫術出了問題,那麼台大是哪裡出了問題?台大的問題,是否也有部分反映了台灣醫界的共同問題?

問題一:
權力鬥爭 領導弱化


兩年前鴻海集團郭台銘宣布捐贈台大一五○億元興建癌醫中心、資助生醫研究,時任台大醫院院長的林芳郁卻是在簽約儀式當天上午才接獲台大校方通知。事實上,台大醫院院長竟是由校長指派,與成大醫院是由各科部主任選出兩名院長候選人,再由校長和醫學院長勾選的方式不同。

這樣的權力結構下,促使台大醫院曾集結勢力大反撲。十八年前台大醫院強力動員推出首位醫生校長陳維昭,當年身在台大的感染科權威、前疾管局長蘇益仁認為,那正是台大醫院的轉捩點。「校長選舉變成權力運作,弱化了台大的學術高度;當時醫學院長在外開業的爭議,也弱化了台大的道德高度。」他說,當台大熱中於權力、許多優秀醫師出走時,正好李遠哲回台接掌中研院,加上後來國家衛生研究院成立,使得台大在醫學研究領域獨大的地位出現板塊挪移。而這場選舉,也主導了台大醫院近二十年的派系發展(詳另文)。

百年來的台大醫院,從蔣渭水、杜聰明到李鎮源等,均在台灣政治社會變遷的時代洪流中扮演了頗具分量的社會良心角色,也許是時代需求不同,這幾年的台大醫院院長似乎愈來愈不像「一號人物」,尤其現任院長陳明豐在這次破天荒的器官移植疏失中,「人間蒸發」了四天才向社會淡淡說聲抱歉,相較於主動請辭的移植小組召集人柯文哲成了英雄人物,陳明豐的表現讓不少台大內外人士大感失望。

當然,連台大校長李嗣涔的開學致詞都出現希望學生不要翹課這類「瑣事」,治校成就也以募款規模讓人印象深刻,也許就不必強求他所指定的台大醫院院長能超越前人了。

陳明豐當上院長被視為派系的產物,雖然派系鬥爭絕非台大醫院獨有,但多年來院內教授角逐台大醫院院長、醫學院院長的結果,常常是成者為王、敗者變成「流寇」出走,優秀人才難以和諧相處,對台大的競爭力傷害不小。

問題二:
企管導向 利弊互見


台大醫院每年預算規模逾兩百億元,其中來自政府補助的教學研究經費卻只有八億元,自負盈虧的壓力讓台大醫院近年吹起「企管風」,講究成本效益、績效管理,讓研究單位屢屢感受到被高層批評「沒產值」的壓力。

「MBA化是目前台大醫院最大的危機,」一位青壯輩的台大主治醫師表示,九八年上任的院長李源德開始強化各種管理模式,現任院長陳明豐則是受李鼓勵去念EMBA的大弟子,「李源德一開始做很有效,因為之前台大太散漫了,但現在管理層動不動搬出MBA術語,用生存、現代化當理由,用獎勵金制度鼓勵我們去做獲利較高的醫療行為。」(本文節錄自381期財訊雙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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