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第五代 要讓霹靂不只是霹靂
根植傳統又激盪創新 玩布袋戲玩到上櫃

近期將以台灣文創產業龍頭之姿上櫃的霹靂國際多媒體,面對傳統劇集戲迷擴張有限的現實問題,能拋開舊有觀念,邁向霹靂新世紀嗎?

2014/09/10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59 期 作者:游筱燕

全世界第一部3D動畫布袋戲電影《奇人密碼──古羅布之謎》,將在明年春節上映,是霹靂國際多媒體上櫃後的「首要大事」,霹靂國際多媒體董事長黃強華興奮地說。

這部從細節就龜毛到不行的電影,光是搭設一個場景就花上380萬元,比雲林片場旁邊總價300萬元的透天厝還貴,一次又一次的嚴格要求,甚至將逾10年經驗的操偶師弄到哭;但外界不知道的是,這齣全劇劇本、幕後製作的推手,正是霹靂國際多媒體董事長黃強華的長子黃亮勛,透過這部新電影,正式把黃家第五代、霹靂第二代拱上台面,而布袋戲轉型的時代也宣告來臨。

第五代接班就定位

黃亮勛扛起霹靂創新重責

《奇人密碼──古羅布之謎》除了吸引了中信、全家、統一等企業大咖投資,對於經營霹靂的黃家來說,不只是公司大事,更是家族大事。

拍電影,霹靂並非第一次。14年前,在國片市場一片低迷之際,霹靂在春節期間重金打造的《聖石傳說》,票房破億元,打敗同期上映的好萊塢皮克斯動畫《玩具總動員》,是當年僅次於《臥虎藏龍》、全球最受歡迎的華語電影第二名;它的國片票房地位直到8年後才被《海角七號》超越。

當時,霹靂靠著創新的聲光電影手法打響名號,加上「 霹靂台灣台」的加乘效應,使得多數的布袋戲戲迷轉而投抱霹靂,「出現了市場獨占的意味,」從此,聽到布袋戲的第一聯想就是霹靂國際多媒體,精采創意整合行銷總監胡恒士說。

面對上一代的成績單如此亮眼,黃家新生代更得背負承先啟後、繼往開來的重要任務,現在不只是黃亮勛,黃家的第五代全數進入霹靂工作,包括他的妹妹黃政嘉、素有「八音才子」之稱的副董事長黃文擇兒子黃匯峰、女兒黃政齊,在霹靂內各司其職,其中的3位七年級生,首度在媒體面前曝光。

台大生化科技系高材生;會作詞、作曲、編曲的地下樂團吉他手;《奇人密碼》上下集的劇本寫手。這3個看似毫不相干的身分,都是外型留著中長捲髮、年紀不滿30歲的黃亮勛,自學劇本創作,分析真人、動畫、布袋戲等電影的口白設計滔滔不絕,目前掌管霹靂旗下的大畫動畫。

曾被經紀公司找過出唱片的黃亮勛,原本有一個歌手夢,但在考取政大科技管理與智慧財產研究所準備文創的相關論文時,不斷思索文化的意義;加上曾在國外遊學中發現,韓國人和西班牙人都深以自己國家文化為豪,堅持不另取英文名,就是要用本國發音,激起了黃亮勛的愛國情懷。

布袋戲不只有台語

想突破傳統又怕失去精髓

自覺霹靂布袋戲是台灣的特有文化,若多數人想發展原創都被擊垮,反觀霹靂有內容競爭力和百萬戲迷,明明就有發揚光大的條件,於是黃亮勛攬下了霹靂新創重責。有趣的是,黃亮勛的英文名就是中文念法,平時不喝咖啡只喝茶,能講台語就講台語,這麼「台」的高材生,接手經營布袋戲的想法卻很跳tone,一點都不「台」。

談起第一部國人、也是霹靂自製的3D布袋戲電影,黃亮勛的眼睛亮了起來。他說,這是一部以漢武帝與古樓蘭國為背景的冒險故事,片中描述張騫的孫子為了讓父親創造的木頭機關人重新啟用,拿著祖父的筆記去西域找電力能源,途中遇到種種怪事的奇幻電影。為此,黃亮勛翻出無數的史料、地理書,以精準呈現當時的雅丹地貌和現已乾涸的羅布泊。

「劇中角色沒有素還真、一頁書,更看不到葉小釵,全是新創角色,採國語多人配音,不會是過去霹靂布袋戲的慣用戲偶和一人獨配的台語,可說是布袋戲的全新作法。」黃亮勛說。

黃亮勛想突破傳統,走出上一代的耀眼光環,另尋出路;然而,新創的背面是風險。智樂堂董事長王俊博與霹靂合作的《霹靂神州Online》線上遊戲中,大量置入所有霹靂的當家劇偶,他認為,這款遊戲之所以能創下最高三萬人同時在線紀錄,是一般國人自製遊戲在線人數的3倍,關鍵在於過去豐富的劇集、人物、場景和台語的累積,比金庸、古龍的遊戲更能吸引人。

不應為了賣弄而賣弄

戲的內容才是關鍵

王俊博甚至準備拿霹靂遊戲赴中國福建廈門,再往東南亞等地布局,搶眾多會說台語的華人市場;看到因為追求突破而不斷創新的霹靂,不免擔心其風險,也深怕霹靂的精髓會失去,他語帶激動地說:「霹靂本土的這塊,由我來保留。」

「的確,這個問題讓我撞牆好久,」身為霹靂新生代接班人,人生已經難逃布袋戲使命的黃亮勛坦言。但是他立刻話鋒一轉,反問記者:「過去我們都認為真正的布袋戲精髓,就是要用『台語』來配音,才稱得上布袋戲;換一個角度想,假使一齣布袋戲用了台語,但聲優(配音員)卻說不出深刻到位的台語,那大家還會喜歡這樣的布袋戲嗎?」

對於許多布袋戲迷來說,台語口技、用字優美,正是布袋戲最迷人的地方,但新生代的黃亮勛卻認為,布袋戲應該尋求的是戲的本身,而非表面的外在形式。他認為,霹靂布袋戲就如同一個載體,好比VCD,隨著時代科技演進變成了DVD、藍光片等,不管如何演變,裡面裝載的內容才是最重要的。

黃亮勛強調,一部戲能成功流傳,並不是為了賣弄文言的台語口白,而是戲的內容打到你心裡,才會和觀眾產生共鳴。舉例來說,一頁書的出場詩是「世事如棋,乾坤莫測,笑盡英雄。」沒有華麗難懂的文言辭彙,單純講述角色的價值觀,卻讓觀眾直覺這位和尚很「帶種」,反映到戲迷的心,進而成為一頁書的粉絲。

多元嘗試邁向國際

只要感動人就是價值所在

也就是這樣的思考邏輯,這次全新的霹靂電影,是利用多人的各國語言配音,也不再用對仗文言出場,「只要可以感動人,霹靂的價值就存在!」霹靂理應有不同形式的布袋戲,提供觀眾做選擇。這是黃亮勛進霹靂4年來,時時刻刻反覆思考後,所做出的結論。

黃亮勛的想法或許有人不認同,但其創新觀念,卻完全遺傳自他的父親黃強華。當年黃強華在布袋戲不斷圍繞過五關斬六將、《西遊記》等老戲碼時,和胞弟黃文擇跑出來自創了以武俠情仇、江湖恩怨為基底的霹霹,跳脫出原本框架。

不僅如此,有「十車書」之稱的黃強華,在寫劇本時經常出乎觀眾期待,「讓不該死的人死了」,不時引來觀眾論戰。黃強華總是回應,為什麼不能讓他死?也往往是想寫什麼就寫,不會因為觀眾的期待而餵食。就連黃亮勛自己,也是一路從隨著觀眾起舞,到推崇父親的創作,他體悟到:如果有太多的預設,消耗的會是自家戲的本質,久了,觀眾也膩了,「畢竟霹靂就是站在創新的浪頭上起家的,沒有理由到頭來變成守舊。」

除了黃亮勛,小黃亮勛3歲的妹妹黃政嘉,是同輩中最瘋的霹靂「老」戲迷,留學日本帶回滿載的設計知識,準備運用在未來的商品和網頁設計上。而黃文擇的長子黃匯峰跟在霹靂片場學習剪接、音效、現場混音等已經17年,目前在黃文擇身邊學當配音員,深深以「八音才子」的父親為傲;黃文擇女兒黃政齊念的是法律和企業管理,則發揮其管理專業,讓傳統產業走向制度化與國際化。

在第二代新血的加入下,目前霹靂共存兩種戲路,一是舊有派的武俠劇集表演,另一則是不拘形式的新創角色全新操作,試圖拉攏過去覺得布袋戲艱深而不觀賞的客群,藉由更多元的嘗試與創作,期待為霹靂找到更多的發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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