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是市場?還是戰場? 人口紅利顯現,外資爭相插旗,但對台商…

5月13日越南發生反中暴動,許多台商工廠均遭波及,甚至被迫停工,這是越南從1986年改革開放以來,從未發生過的嚴重暴動事件。

2014/05/21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51 期 作者:鄭功賢、黃靖萱
在2008年金融風暴發生前,越南曾經出現媲美中國的經濟成長,然而,隨之而來的通膨也迫使越南央行採取緊縮政策,經濟成長因而放緩。
 
在歷經多年盤整後,越南經濟去年開始從谷底復甦;但是經此暴動事件之後,又讓越南經濟蒙上一層陰影。關注東協6億人口大商機的台商,該如何面對這個市場呢?

越南胡志明市南部的工業區,煙硝四起,示威民眾騎著機車,穿著印有金星的紅T恤,高舉著大紅國旗穿梭在街頭以及原本應是門禁戒備的工廠間。工業區的廠房冒著濃煙,繁忙進出的不是貨車,而是一輛輛消防車,被燒毀的廠房外,失控的民眾則忙著撿拾工廠內有價值的財物。
 
不安的烙記!
暴動事件讓台商很受傷
 
一棟棟廠房白色外牆被火燒灼過的焦黃印記,像為越南烙印上政治不安定的記號。
 
越南排華其實有其歷史淵源,在越南的台商也都深知,越南人對於曾經在1979年2月發動中越戰爭的中國人,向來不太友善;但是,對越南的經濟發展、轉型及就業有很大貢獻的台商,在越南人的眼中,其實就和法國、德國、美國、日本、南韓、新加坡等外資企業一樣,普遍受到當地政府和人民的歡迎。
 
過去,在越南投資的台商雖然經常會碰到員工集體罷工,要求公司調高薪資待遇、福利的事情,但是一般都是理性平和,而且很快就會落幕,這次卻發生暴民趁機掠奪工廠、宿舍財物,以及破壞廠房設備等,讓台商及部分外資感到高度風險,甚至考慮撤資。
 
越南自九○年代後期開始,因廉價且年輕的勞力,包括台商在內的外資大量湧入投資,越南也成為開發中國家經濟發展的模範生,但高經濟成長下的結構性問題卻也一一現形,嚴重的通膨,讓房地產崩盤、企業破產,越南頓時失色。去年以來,越南試圖重返榮耀,但是否又會在不安的暴動中褪了色?
 
看中東協龐大急起的建設需求,台塑集團遠赴越南投資額超過100億美金,興建越南第一座高爐,即使廠只蓋到一半,台塑河靜鋼廠也被波及。興建中的鋼廠,光是包商就有2000多名中國籍的技術人員及4000多名當地員工,這次爆發衝突,造成兩名中國籍人員死亡,148人受傷送醫,臨時辦公室也被破壞燒毀。中國也因此派出專機和船隻從越南河靜撤離中國籍員工,這勢必將影響台塑河靜鋼廠的興建工程。台塑河靜鋼廠董事長林信義坦言,原定明年五月點火的高爐,進度將會落後,可能延到明年下半年。但林信義強調「還好」,應該很快能回復正常。
 
從五一八反中遊行也可以觀察出態勢在緩和,河內與胡志明市中心的各街角,都有警察戒守,隨時驅趕試圖展開示威的群眾,越南官方努力降溫反中與抗議的情緒。甚至,越南政府表達歉意及善意,將考慮以減免土地稅、營業稅或協助優惠貸款等方式,盡力彌補台商損失,希望台商別撤資。
 
根據越南計畫與投資部統計,自1988年到今年3月,台商赴越南累計的投資件數達2301件,投資金額為273億美元,是投資越南的第四大國,越南當然不希望這場反中的火燒向台灣。當然越南積極要安撫的還有投資越南第一、第二和第三位的日、星和韓商。
 
躍起的新星!
有機會複製成為下個世界工廠
 
目前仍無法知道這次事件對越南經濟的衝擊以及外資的態度,但《經濟學人》報導,越南共產黨向來依靠強勁的經濟成長來穩固政權,並不希望這次抗議事件影響外資的投資意願。因此,如果越南政府妥善處理後續的補償、安撫事宜,積極留住台、外商的心,對台商而言,未嘗不能因禍得福,因此取得更大的發展的機會。
 
越南確實好不容易才又迎回外資眼光,尤其近年來推升越南產業升級的的電子產業與服務業。
 
去年3月,全球智慧型手機龍頭──南韓三星電子在越南太原省加碼投資20億美元,新建一座手機及平板等手持裝置製造廠,集團旗下的Samsung Electro-Mechanic也跟進在越南投資12億美元興建一座手機晶片製造廠;今年2月,全球規模最大連鎖速食店麥當勞,則在胡志明市開出其在越南第一家店。
 
從三星集團到麥當勞陸續插旗可以看出,越南正從昔日以傳統製造業為主,跨進高科技及內需服務業領域;此一經濟結構調整將讓越南有機會複製「世界工廠」──中國的經濟發展模式,再度吸引全球投資目光。
 
越南向來是台商除中國之外,另一海外投資大本營,其經濟興衰將影響台商在當地的投資收益。雖然近兩年越南經濟成長放緩,但因勞動力充沛、內需消費市場潛力十足,且又吸引龐大外資投入,因此,隨著經濟景氣落底反彈,越南經濟有機會重回高成長軌道。
 
在大學時代就跟著父親「越南王」丁善理到越南胡志明市開發新順加工出口區的錩新科技董事長丁廣欽認為,在越南央行總裁採取緊縮政策下,通貨膨脹率已經從逾20%下降至4.39%(一四年3月),對外貿易也開始出現順差,顯示經濟最低潮已經過去。
 
1996年就到越南設廠、已經躍居越南前三大品牌的凱撒衛浴董事長蕭俊祥觀察,越南的經濟發展雖然不像中國那麼快速,但每年均穩定成長,加上海運便利、內需市場潛力大,因此,很適合資本額不大的凱撒發展,這也是當年凱撒捨棄中國而選擇在越南設廠的主因。不過,這次越南的暴動事件也讓在同奈省仁澤工業區設廠的凱撒遭到波及而短暫停工。
 
根據統計,去年越南吸引的外商直接投資金額(FDI)達142.72億美元。除了傳統產業持續加碼投資越南之外,近年來,英特爾投資十億美元興建晶圓封裝測試廠的地點就是越南,而三星、諾基亞(Nokia)、Canon、Panasonic、LG等電子資訊品牌大廠也都陸續在越南投資設廠。
 
其中南韓去年以37.52億美元投資金額,躍居第一名,而且三星從○九年在越南北寧省興建第一座手機廠後,已經帶動50多家零組件供應商在當地設廠,逐漸產生群聚效應,三星北寧廠也成為帶動越南手機及零組件出口大幅成長的重要推手。
 
告別經濟最低潮!
人口紅利帶動龐大消費力
 
未來在太原新廠全面量產後,越南將成為三星全球最大的手機、平板等手持裝置生產基地。根據統計,越南的電子產品出口占比,從○八年的4.4%,到去年已達24.5%。
 
當中國逐漸告別人口紅利,越南的人口紅利才正要發酵,6成的人口在30歲以下,不只是勞動力充沛,且越南的工資水平極低,僅是中國的32%,也只是同為東協國家印尼的62%,因此成為跨國企業競相投資的國家。
 
近年來,越南勞動部已連續多年調高每月最低薪資(今年元月1日調高之後,薪資水平最高的第一區每月最低薪資為270萬越盾,折合新台幣約3857元),這也表示越南在快速累積企業最渴望的消費中產階級。
 
這個擁有8900萬人口的國家,散發的魅力不只是勞動力,它擁有的青春活力及快速增加的中產階級,也意味著它將是無法被忽視的「市場」。
 
這從IBM、HP、三星、LG、華碩、宏碁及東芝等電子資訊品牌大廠都在搶攻越南市場,即可看出端倪。根據統計,至一二年底,越南的行動電話用戶已達1.2億戶,網路用戶也達3110萬戶,普及率都相當高。
 
象徵中產階級消費的星巴克(Starbucks),也在去年2月於胡志明市開出在越南的第一家店。每天,店裡坐滿打扮時髦的年輕男女,喝著的已不是傳統越南咖啡,他們總是嘴裡吸著冰透的美式咖啡,手指也忙碌地猛滑手機。目前在胡志明市已有兩家店的星巴克,原訂今年第二季將在河內再開一家新店。
 
緊接著星巴克之後,麥當勞於今年2月10日在胡志明市開出越南第一家店,這也是麥當勞在亞太、中東及非洲地區的第一萬家連鎖店。占地3000平方公尺、賣場面積達1300平方公尺的麥當勞,在越南的產品平均單價訂在4萬至6萬越盾(折合約1.9至2.84美元),幾乎和台灣相當。
 
旅居越南多年的南方之星資產管理公司董事孫鴻潔觀察,隨著人均所得提高,越南的連鎖餐飲業及零售業(超市、量販店、便利商店)發展潛力看好。像孫鴻潔在胡志明市開的一家法式牛排餐廳,「除了台商之外,主要客人都是越南本地人。」
 
內需服務業開始起飛
星巴克、麥當勞先後進駐
 
九○年就進軍越南的味王公司,也見證了越南的經濟起飛,「目前越南當地的餐廳消費水平已經不輸給台灣,」發言人魏璟雄說。
 
因為年輕、敢消費,更因為手機網路普及,孫鴻潔也很看好越南的網路商機,未來,在越南透過網路銷售美妝保養品等商品,將是值得期待的行銷方式,追上中國指日可待。
 
為了避免塞車之苦,現在每天上班改以機車代步的孫鴻潔,也看好越南的機車保固維修市場,她指出,越南人以機車為主要交通工具,而且相當重視定期保養,機車保固維修市場規模大約1800萬輛,其中胡志明市及河內市的保固維修市場都很可觀。
 
在越南全境都有布建行銷通路的建大發言人劉桂君也表示,越南的機車市場很大,包括新車及修補市場的商機很可觀,因此,建大在越南新車及維修市場都有布局,品牌效益也逐漸顯現。
 
對於越南的經濟發展前景,曾經外派越南3年的外貿協會市場拓展處副處長左惟達表示,越南的海岸線很長,地理位置又具戰略價值,近年來越南政府又持續對外拓展經貿關係,更吸引外資的,是可望成為RCEP(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及TPP(跨太平洋經濟夥伴協議)的會員國,讓越南再次如同國旗上那顆金星般閃耀。只不過,這次的暴動事件過後,越南政府後續的處理方式,如何留住外資的心,將決定這顆星星將繼續高掛或是快速隕落。
 
丁廣欽:看好越南30年!
 
25年來見證越南經濟起飛的丁廣欽回憶,他父親丁善理一手打造的新順加工出區是越南第一個加工出口區,開發過程十分艱辛;因為曾經和法國、美國及中國打過仗的越南高層,一直不放心讓外國人在自己國家土地上投資開發加工出口區,認為它將成為外國人的疆土,後來經過父親丁善理和越南領導人交心、溝通後,才慢慢說服了越南政府以聯營合資管理模式,共同開發新順加工出口區。
 
新順加出口區目前已經擁有169家廠商,區內廠商總投資額高達15億多美元,總共創造六萬多個就業機會,每年為越南創造可觀的外匯收入(去年出口金額達21.5億美元,占越南外資企業出口總額的7.3%),並且大幅降低胡志明市的犯罪率,成為越南經濟改革過程中的一個典範。
 
即使在這次的越南反中暴動中,在當地軍警的刻意保護下,新順加工出口區內的台資企業也並未受到太大的影響。
 
2004年丁善理過世之後,丁廣欽和弟弟丁廣鋐接棒陸續完成父親未竟的開發案,如今富美興社區、會展中心及新月灣已經成為帶動胡志明市邁向國際都市的重要指標。
 
也因此,丁廣欽對台越關係持正面看法,他認為,越南是東協十國中,和台灣一樣尊崇儒家思想,一樣過端午、中秋及春節。而且近些年來有很多台灣人娶了越南太太,台灣現在已經有十多萬越南新娘,也生了許多越南之子,台越關係已經密不可分。因此,台灣應該善用這股親情、血緣的力量,讓台灣企業的創新能力,結合越南的低成本勞力,來創造更強的市場競爭力。
 
對於越南經濟前景,丁廣欽表示,由於越南的土地面積比台灣大,人口將近9000萬,且人口持續成長,平均年齡又很低,因此,他對越南未來30年的經濟發展仍然持樂觀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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