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念真 最會療癒人心的歐吉桑 庶民語言打動人心 公益行動拉孩子一把

最近,吳念真致力於弱勢學童的課後輔導計畫,希望讓孩子擁有對未來的夢想,其實,他自己也有夢想,希望中了威力彩,自己開拍電視劇,不用受電視台的氣。

2014/02/20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44 期 作者:曾嬿卿

說吳念真是全台灣最能療癒人心的人之一,應該沒有人會反對。每年年終,他為保力達B製作的60秒廣告,娓娓道出底層工作者的辛勞心酸,卻又要為明天留氣力,對未來保持希望;影片切中人心,引起共鳴,成了許多人一年終了必看的廣告片。但其實他在說的是自己。

 

「日也操,暝也操,我每次寫這些旁白,都覺得在寫自己。」的確,這個被譽為「台灣最會講故事的歐吉桑」,是紙風車團隊的靈魂人物。沒有他,綠光劇團一半的戲大概都不見了;沒有他,紙風車做這許多公益活動,完成度一定沒那麼高,募款也不會那麼順利。

 

吳念真的魅力,是他用作品一點一滴累積出來的。無論是淺顯易懂、押韻流暢的口白,還是書寫小人物苦悶的身邊故事,或是編導五十年來台灣人事遞嬗流轉的戲劇,吳念真就是票房保證。

 

說出小人物的故事

 

「綠光曾經瀕臨創作枯竭,都是託吳念真的福才能存活,他寫的劇本就是不一樣,把本來不是舞台劇的觀眾都帶進來了。」綠光創辦人之一的柯一正說。根據統計,由吳念真編導的《人間條件》舞台劇,十三年來已推出五部作品,共演出約兩百場,為綠光劇團帶來超過一億五千萬元的營收,其他劇團都難望其項背。

 

但是,人稱吳sir的吳念真卻有百般無奈,「每次開會討論完,說誰要做的時候,大家眼睛就看著你…這些東西都到我頭上,獅子座的就是笨,我真的很悲慘。」吳念真細數他的工作:今年上半年有一齣世界劇場《八月,在我家》,下半年是《人間條件六》,工作期程已經排到2016年了。而他自己的製作公司,業務則因此被耽擱了。

 

叨念歸叨念,紙風車這群人的感情比兄弟還親,除了他們各自有謀生的事業外,紙風車就是他們完成理想的據點。

 

當初「三一九鄉村兒童藝術工程」就是吳念真、柯一正、圓神出版董事長簡志忠跟紙風車執行長李永豐等人一起討論出來的,決定要免費演戲給小孩看。

 

「我們開會時會討論策略、方法,做什麼、怎麼做,大家有個默契,公益的事,各自挑自己能力範圍的去做,需要的時候再相互幫忙,」例如,除了三一九、三六八之外,反核是柯一正的主力,李永豐想做反毒的「少年浮士德」,吳念真則與簡志忠致力於課後輔導計畫。

 

「我在做三一九的過程中收到一封國中老師的信,他雖然稱讚我們的活動,但他說這場表演好像放一場煙火,絢爛美麗但放完就沒有了,第二天這些偏鄉學生還是繼續在網咖集合,無人陪伴。」吳念真在多次下鄉的活動中也觀察到,偏鄉充滿了低收入戶、隔代教養、外配家庭……等問題,小孩下課後沒人管,只能聚集在複合式網咖。他希望透過這個名為「孩子的祕密基地」,讓孩子下課後有個地方可以去、有人陪伴,聊聊天,寫寫功課,吃吃點心,不必到處鬼混。

 

但他也知道這個計畫一旦啟動就不能停,「像小學時有個老師很好,突然他就說要離開了,你會不會很絕望?」因此,這個計畫雖然原本透過小額捐款募集資金,現在開始尋找大筆、穩定的資金認養,目前已有四個地方設置,計畫到年底還要再增加十個。

 

他也知道這件事急不得,「要企業一年拿出150萬元,三年450萬元,不是那麼容易;但我的人生觀是,今天認真做,明天會開什麼花結什麼果,我根本不care,」因此他跟簡志忠慢慢做,他們估算過,如果募款不順,在他們自己的能力範圍內,能拿多少出來就做多少。

 

從2006年的「三一九」開始,走過許多偏鄉離島,吳念真看到台灣的問題愈來愈多,他根本不指望政府能解決,乾脆捲起袖子自己做,他認為台灣的大人沒救了,未來的希望在小孩身上,至少要給小孩一個夢想。

 

給偏鄉孩童一個夢

 

吳念真當然也有自己的夢想,他一直想拍有質感的電視劇,題材已在他心中放了很久。一個是台灣女工故事,描述當年台灣鄉下國中畢業的女孩,離鄉背井到加工出口區打工養家,三十年後,同樣的故事又在中國上演;另一個題材是因江南案衍生的一清專案裡的大哥故事。

 

兩齣連續劇正好交互輝映台灣三、四十年來經濟與政治發展的歷程,這樣史詩般的題材自然是吳念真最想完成的作品。但是現在的電視生態很難讓他完成心願;其實不是沒有人支持他拍片,但是他不願意,「賠掉人家的錢我有罪惡感,我不知道能活多久,不要死前還欠人家……」這種不願虧欠別人的個性,偏偏要做許多向人開口要錢的事,「每次跟人家募款都很不好意思,叫我做什麼都去,演講也去,兒子結婚也去。」

 

他說他跟柯一正都有個夢:買威力彩中獎,自己拍20集拿去給電視台播。「像日本倉本聰那樣的戲我們不是不會拍,但去說給電視台老闆聽,他們也不懂,新聞都做成這樣了,還做戲劇?他們只要甩耳光大叫我恨你的戲。」

 

吳念真還有一個夢想,希望能活得像柯一正那樣閒散,「柯一正一週打四次(高爾夫)球,我四週打一次。」柯一正回憶,有一次吳早上打電話問柯在做什麼:「我這麼忙,你去打球的話,我會很不甘心。」

 

觀眾認同是最大回報

 

然而,性格決定命運,責任感重、重情重義,都讓吳念真沒辦法過得那般瀟灑。什麼事都一肩扛起,常讓他覺得過得好累,他不斷哀嘆自己「歹命」,又罵自己放不開、愚笨。柯一正說:「吳sir就算早上沒事,也要十點進辦公室,坐在桌子前做事;我的公司沒有我會活得好好的,他的公司沒他不行啊!」

 

吳念真看他的同學都陸續退休,想到自己從16歲開始工作,民國70年大學畢業迄今也三十多年,同學都已經在遊山玩水,小學同學更一個月辦一次同學會,每次找他去他都難得有空,也讓他怨嘆不已。

 

幸好他的工作總讓他得到一些慰藉,觀眾的認同是最大的回報。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在麵攤吃麵時,電視正播出他述說底層心酸的保力達B廣告;播完後,一個歐吉桑對他說「你說得真好」,吳念真說,在那一剎那很有感覺,成就感是細微的,不見得是那些如雷掌聲,會覺得即使是廣告,也有安慰到某些人。

 

吳念真療癒了許多市井小民,但願他也從這些回饋中,療癒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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