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邊的台灣 世代戰爭開打!

安啦,政府不會倒?不需要等太久,第一個台灣懸崖就要出現,這次是由老年人唱主角:就在三年後、也就是2016年,台灣的老人將比小孩多,正式進入世代危機的臨界點;伴隨著高齡社會的正式到來,勞保、公務員退撫、軍人退撫基金的財務炸彈,也將在四年、五年、六年後陸續引爆,把台灣推落一層深過一層的斷崖下。 試想,一個退休老人,要四、五個二十二K年輕人不吃不喝來養他,合理嗎?退休的人如果什麼都要,難道不怕壓垮下一代?引爆世代戰爭?如果年輕人對未來沒有希望,起身反抗,誰能保證,電影《楢山節考》所描繪的日本傳說,不會在台灣真實社會中上演……

2013/01/16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16 期 作者:紀淑芳
《楢山節考》是日本作家深澤七郎在1956年所發表的短篇小說,並兩度拍成電影,故事以日本民間的「棄老傳說」為主題,敘述早年山地農村資源有限、糧食缺乏,家中只要多一個人就意味著多一張嘴吃飯,多餘的女嬰被賣掉換錢貼補家用,多餘的男嬰則棄置道旁,村中的老人家年屆七十時,不管健康與否,家中長子就會背著父母到當地的聖山楢山「朝神」,美其名是靈魂回歸山神,實際上卻是將無生產力的老者丟在山上,等待死亡。
 
故事中的老婆婆將屆滿七十,自覺來日無多,為了讓兒子毫無顧忌的背負自己到楢山朝神,她將自己的牙齒撞斷,表示自己已經年邁無用,不需要再浪費糧食;另一位不願被棄的鄰居老爺爺,則被兒子五花大綁,丟下深谷。這個極其殘忍且不合人性的故事,描繪的是人類在嚴苛的環境之下,生存的尊嚴與抉擇,在日本曾引起相當大的震撼與沉重省思。
 
回到當下的現實世界,當一個國家面臨財政資源生死交關的迫切危機時,又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遠在歐洲的希臘、西班牙,提供了全世界如假包換的真實情節。
 
「楢山棄老」只是傳說? 
「希臘悲劇」會在台灣上演? 

 
曾經是公務員「爽國」的希臘,公務員四十歲就可以退休,退休金所得替代率高達111%,前年希臘光是發放公務員退休金就用掉政府福利支出的九成,終於成為把希臘政府搞到瀕臨破產的重要元凶。 

在引發歐元區夥伴國家極其憤怒、國際貸款機構史無前例的巨大壓力下,眼見就要被歐盟夥伴送上楢山餵禿鷹,希臘政府再也顧不得示威和罷工,忍痛進行大幅度的公務員福利改革及裁員計畫。而希臘的難兄難弟西班牙,慘狀也不遑多讓。
 
世界各國都飽受政府財政困窘之苦,高齡化社會衍生的龐大退休福利支出,又進一步將各國財政推向更深的深淵,年輕人的未來被上一代多重剝削、吃乾抹淨,「楢山棄老」傳說真的不會在未來現實世界中發生?在政府也習慣揮霍終至債台高築的台灣,誰敢保證,我們不會成為下一個希臘? 

「台灣懸崖」已經逼近腳邊了,而且,這次是由老年人唱主角! 
 
懸崖迫近,危機連環爆 
人口老化 年金炸彈 

 
第一個懸崖是在三年後、也就是2016年時,台灣老年人口數將超過幼年人口數,老化指數(或稱老少比)亦將超過100%;五年後,台灣將正式邁入國際定義的高齡社會(aged society,65歲以上人口占總人口比率達14%)。 

令人心驚的是,台灣高齡化時程速度飛快,可謂超歐趕美,從1993年台灣正式進入「高齡化」社會(aging society,老年人口占比7%),到2018年成為「高齡」社會,歷經二十五年時間;但根據經建會推估,台灣從高齡走到「超高齡」(super-aged,占比二○%)社會,卻只需要七年,2025年就將「達陣」。
 
中正大學社會福利系副教授呂建德指出,人口週期大約都得歷經二三十年才看得出較大變化,有點像溫水煮青蛙,除非到達一個臨界點,否則大家不會覺得害怕;人口老化雖然是全世界都面臨的課題,但相較於歐美歷經數十年時間演進,包括台灣在內的東亞國家因為出生率下降得非常厲害,加快人口老化程度的惡化速度,問題顯得更為嚴重。 

無獨有偶,隨著台灣堂堂邁入高齡社會大關,因應不同族群所設計的年金制度,基金未爆彈也「應景」的開始要進行倒數計時:包括,四年後(2017年)勞保基金將入不敷出、五年後(2018年)公務員退撫基金也將開始出現首次收支不足;軍人退撫基金更慘,六年後(2019年)將宣告破產……,台灣將面臨一連串的「年金炸彈」連環爆。
 
過去一直喊「狼來了」,沒人要信,這回,狼真的堂而皇之來了。 
 
「海綿世代」吸乾所有經濟利益 
世代與族群 都有嚴重不正義
 
 
面對這一層危似一層的「台灣懸崖」逼近,除了老年世代「剉咧等」,擔心老年經濟安全不保,對年輕世代來說,更是不可承受之重,畢竟,高齡社會來臨也意味著台灣人口紅利的結束。目前,台灣老年人口約260萬人,預估到六○年時將增為目前的近三倍,達到746萬人;工作人口則將由目前的1730萬人,降至屆時的960萬人;也就是說,目前約每六.七個青壯年人口負擔一位老人家,屆時將降為每一.三個年輕人養一位老人。 

事實上,近幾年歐美各國早已意識到戰後嬰兒潮世代逐漸步入退休階段所引發的各種問題,英國知名雜誌《經濟學人》更以「下一個經濟危機」──世代傾軋(Generation Squeeze)來形容,將嬰兒潮世代(編按:根據美國政府的定義指,二次大戰結束後,在1946年至1964年間出生者)比喻為將所有經濟利益吸乾抹淨的「海綿世代」,包括嬰兒潮世代留下的政府負債,將使得經濟成長減緩,並使年輕世代勞動人口的負擔更重;也因為他們人數多,不斷操作出對自己世代有利的政策,更不利年輕世代……。《經濟學人》報導強調,幾代人之間的攤牌與終局較量已不可避免,甚至將導致世代衝突。 

在台灣,老一輩「海綿世代」同樣攫取了大量的有限資源,在在埋下了誘發世代分配不正義的衝突因子。除了歷屆政府無度揮霍所製造出的巨額國債,得由下一代來背;如今看來擺明要「吃垮下一代」的年金制度,更可能讓年輕人將來領不到退休金,等於是做白工。 

不僅如此,由於民主化後的政黨競爭,台灣過去十幾年的福利體系擴張與改革,明顯偏重在較具政治影響力、投票行為較為積極的老人身上,直接導致老年經濟安全相關經費支出巨幅成長。根據中正大學社會福利系助理教授陳明芳的研究,從九五年的一千餘億元,到○八年接近五千億元預算規模,成長將近五倍。相較之下,用在青年及兒童相關的社福支出成長顯得微不足道。 

不過,隱身在世代分配不正義之下的,是更為嚴重的族群間的分配不正義。相較於一般退休勞工,退休軍公教人員福利「太好康」,一直是台灣社會相互仇視對立的源頭。過去政府不敢也不願驚動這群鐵票部隊,自然也缺乏正當性去改革其他族群的年金制度,終至一再錯過改革契機,如今面對國家財政被逼到懸崖了,考試院長關中終於跳出來「老實講」:「公務員是國家退休制度母體,若不改,其他行業無法跟進。」 

四十六年次的賴漢生即是挺身而出的退休教師,「你罵我是肥貓,我讓你罵,但我也贊成改革。」「誰給我領這樣的錢?就是那些笨蛋!」賴漢生透露,過去他每年可領到九十一萬餘元的退休金(包括月退、18%優惠存款、年終慰問金等),在慰問金被砍後,他一年仍可領到八十五萬元,換算下來每個月都有七萬多元的退休金進帳,相當於三、四個二十二K年輕人的薪水。五十歲就退休的他,預估自己可以領個三十年,他坦言,「退休金被砍會痛,但是不砍的話國家會垮掉,年輕人以後退休,根本沒得領。」 

他說,台灣在戰後曾歷經過四萬元舊台幣,兌換一塊錢新台幣的經濟慘況,如果政府將來搞到崩盤,那不管領到多少退休金,最後也是壁紙。他呼籲軍公教不應該只是被動等著被改革,應該一起站出來改造這個國家,要求政府全面精算各種支出、杜絕各種預算浪費,「否則難保每隔幾年軍公教還會被砍!」 
 
年輕人若「跳船」 老人受害將最深 
世代不包容 最後就走上世代戰爭 
 

其實,豈止正要領退休金的人開始自覺不妙,如果年輕人腦袋夠清楚,恐怕也開始心生要有「跳船」的準備。台大社會系教授陳東升即預言,當軍公教人員拿著信賴保護原則拒絕改革,要嘛等著退休金財務崩盤,要嘛年輕人「看破」乾脆抵制不繳錢,最後受害最深的肯定是老人,「如果年輕人沒有希望的話,老人會有什麼希望?」 

的確,從年輕人的角度看,除了面對人口紅利不再,政府預算分配失衡,「海綿世代」替他們預約的未來,還包括廣設大學造成學歷貶值、經濟奇蹟演成經濟崩壞、上一代炒房炒到下一代買不起房……,年輕世代成了負債累累、機會渺茫的崩世代。 

一位中產階級媽媽即替自己小孩的將來抱不平,她的兒子光是私立學校的學費、補習費以及生活費,「每個月平均支出早就超過二十二K了」。她曾經遇過一位財經界人士,提及十分憂心自己快要大學畢業的兒子,沒想到兒子竟說:「至少有二十二K,有總比沒有好!」當一個國家的年輕世代,失去了雄心壯志,失去了對將來的期待,這樣的國家還有什麼未來可言。 

「台灣懸崖」已經逼近,我們是要一起跳下去?還是各世代、各族群坐下來對話,尋求解決之道?為此,《財訊》特地邀請不同世代的代表,提出各自世代的看法及省思;另外,他山之石可以攻錯,接下來的篇章也參考國際經驗,提供台灣解決問題的具體方向。當別的國家可以逐步做到世代包容,台灣難道非得走到《楢山節考》所描繪的世代衝突悲劇?該是抉擇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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