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安全回家的路,很難嗎? 「蘇花改」不是萬靈丹

嶄新而偌大的花蓮機場空空蕩蕩,台北--花蓮間的太魯閣號火車一票難求,蘇花公路因暴雨坍方而柔腸寸斷......,花蓮的聯外交通到底出了什麼狀況?政府執意力推的「蘇花改」能不能解決難題?又會給花蓮帶來什麼樣的質變?

2012/04/02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59 期 作者:田習如

「政府不蓋不行了,已經騙我們花蓮人很久了,」花蓮火車站排班的何姓計程車司機,對新開道路計畫抱著期待。花蓮港邊的咖啡屋員工說:「蘇花公路很美,但我們幾乎都被小落石砸過。」一旁外地來工作的烘豆師補充:「住在花蓮心臟要很強,因為交通隨時可能中斷。」不過,他們又都對政客和工程業者不信任,懷疑決策者是否為了利益而不採用生態工法,老是提出開山鑿隧道的計畫,破壞花蓮的好山好水。

因為十月梅姬颱風帶來的暴雨癱瘓了蘇花公路,坍方落石造成遊覽車上的大陸旅客、花蓮當地民眾等數十人死傷,政府被迫加速蘇花公路改善計畫(蘇花改)的進度,連民進黨執政時期擱置的蘇花高速公路(蘇花高)也一度出現起死回生跡象。安全訴求壓下了原本在環保與開發之間拉鋸的花蓮對外交通爭議,然而,花蓮人是否真能得到「一條安全回家的路」,問題並不簡單。

陸海空交通
各有各的困難


目前花蓮對外的陸海空交通各有各的難題,在工程專家眼中,彎彎曲曲的蘇花公路和北迴鐵路,在安全和便利上都不及格,且蓋在崩塌地形上的蘇花公路,時時有著落石威脅,更別說有大量砂石車這個公路最大殺手不分晝夜穿梭其間,鐵路則因班次供不應求,尤其台北到花蓮只要兩小時的太魯閣號更是一票難求。

至於飛機因票價高,難以服務大眾,台北松山到花蓮每天只有來回各四個班次,加上馬政府將松山機場轉以國際線為主,班次很難再增加,扁政府花了二十多億元擴充更新的花蓮機場航站,現在空蕩蕩宛如蚊子機場。而發展不易的海上客運,也只能作為花蓮運輸的補充工具。

於是,「開一條新公路」成了強勢主張。從工程技術的角度看,開闢一條又寬又直的高速公路自然是既安全又快速,但這麼大的工程本身對環境的破壞力也最大,同時又最花錢,因此,雖然花蓮縣長傅?萁是以爭取「蘇花高」的政見當選,但在環保陣營的壓力下,朝野政壇幾乎都已放棄這個選項。

取而代之的是「蘇花改」這個折衷案,從現有濱海的蘇花公路中挑選較危險路段,改道繞進山裡,因此一共要開鑿八個隧道,比原本「蘇花高」規畫的十一個隧道少一些。

蘇花改折衷案
環評太草率?


然而,台大地質系教授陳文山質疑目前「蘇花改」的環評報告做得草率,從蘇澳到和平鄉路段的六個隧道,位於容易產生土石流的板岩、片岩地質,既容易開挖也有安全的必要性;但和平到崇德的兩個隧道是工程較難的花崗岩地質,造價既昂貴且又較無行車安全問題,不過挖出來的「廢石」可是很有價值的大理石,「裡面有很大利益,但我認為這兩個隧道沒有必要,可以省下好幾億元」,而且,其中的中仁隧道是台灣首度在山高一千二百公尺下開挖,可能產生岩爆的風險,陳文山認為環評報告沒講清楚。

「花蓮人是否了解,可能根本沒有一條安全回家的路,」曾任親民黨籍台北縣副縣長的台大土木系教授李鴻源語出驚人,他以宜蘭雪山隧道消防人力物力都不足為例,認為比雪隧更荒涼的「蘇花改」救災更不易,加上日後花東砂石車也將行經此途,行車安全堪憂。他也認為政府應先決定花東發展定位、觀光負荷量,再考量交通方案,「不只是一條路的問題而已」。

花東的發展定位,正是環保人士對「蘇花改」乃至「蘇花高」的一大疑慮,許多人擔心因為道路交通便利之後,帶來大量遊覽車,改變了花東原本自然、低度開發的風貌。不過也有工程界人士認為,人潮湧進的環境負荷與是否需要一條安全道路是兩回事,過度開發的問題要靠行政管理,例如限制興建旅館數量等等,「環保界因為擋不了土地開發的地方勢力,只好希望用交通不便來擋」。

鐵路或公路
政策取捨要有擔當


事實上,不論藍綠執政,對於發展花蓮觀光的交通配套也都是「鐵路為主,公路為輔」,交通部更要花六十億元改善花東二十九個鐵路車站的自行車服務等設施。台鐵花蓮站長陳裕謀指出,目前花蓮鐵路兩大迫切問題,一是車輛老舊,而備受歡迎的太魯閣號列車,因國際上能承造的廠商不多,採購進度不順。其次,花蓮站是東部鐵路調度場,站內空間不足使得火車班距難以更密集。

「鐵路為主的政策不能只是空話,」民進黨執政時的經建會副主委張景森主張,東部鐵路運量提升的關鍵在興建一條從南港到宜蘭頭城的「直線鐵路」,取代目前彎曲而慢速的路段,可使台北花蓮間車程縮短約一小時,他說任內的這個計畫因當時環評氣氛過於嚴苛而被否決,如今應該可行,「這是我從事公共工程十幾年來認為最有效益的建設,工期又快又較省錢,鐵路改善後既可滿足大眾運輸需求,貨運也可大量移過來,減少砂石車威脅,就不必興建蘇花改,只要把蘇花公路維持好就行了。」

「工程技術的理論上,當然是錢花愈多、愈安全,但要選擇哪個方案、怎麼衡量成本效益,應該是政府的政策取捨決定,不能把壓力都丟給環評委員,」陳文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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