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押單一品牌代工,李敦仁一失足成千古恨! 歌林四十五年商譽毀在哪裡?

接下傳承棒子的歌林總經理李敦仁,在聽到第二代不適合投入電子業的評語時竟潸然淚下。去年還風光慶賀佳績的歌林問題出在哪?而歌林的殞落又帶來什麼樣的教訓?

2008/11/28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17 期 作者:陳仲興

「歌林還有救嗎」?這個問題,不論是問同業、法人還是銀行,大家的答案都是:機會非常渺茫。四十五歲的老牌家電廠商竟然淪落至此,關鍵到底是什麼?
成立於民國五十二年的歌林是國內知名的家電業者,不久前,名節目主持人鄭弘儀幫忙代言廣告的變頻冷氣,還在電視熱門時段上密集的播送,但兩個月來,股價卻從十三元暴跌至三.七元,七月十五日還被主管機關打入全額交割股,原因竟是歌林未能說明外界對其應收帳款的疑慮。

歌林與SBC曖昧關係疑點重重

儘管如此,主導歌林與Syntax-Brillian合作切入液晶電視品牌市場的總經理李敦仁,在接受記者專訪時,還是一再強調「歌林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完全是被Symtax-Brillian執行長李敬華以及私募基金Sliver Point害的,如果沒有引進Sliver Point,歌林就算有問題也不會被嚴重拖累,演變成今天的局面,李敬華應該負最大的責任。」
然而,實際上的狀況真是這樣嗎?
「從頭到尾,歌林和SBC(Syntax Brillian)的合作關係就不合理!」早在一年前歌林還沉浸在業績大幅成長的歡樂氣氛時,同業便提出質疑說,這很可能是短暫的火花而已,歌林充其量不過是代工廠,賺的利潤跟一般組裝廠同樣非常微薄,問題是SBC的品牌不是歌林所擁有,風險卻要歌林承擔。
年中在SBC交不出財報後,與歌林往來的銀行界人士更質疑,歌林公司對SBC的持股僅有六%,並表示SBC是美國的上市公司,由於美國的法令規範嚴格,歌林無法隨時掌握SBC的狀況,SBC因為衝刺業績需要資金週轉而與Sliver Point簽訂極不合理的融資條件,歌林一方面宣稱完全不知情,另一方面卻放任讓應收帳款暴增到五九.四億元,就像公司完全沒有管控一樣,簡直令人不可思議。
此外,法人也質疑,歌林相關的特定人透過人頭戶持有SBC的股票究竟有多少,外界根本就不得而知,他們把股票炒上去後就獲利了結,歌林卻宣稱今年初才知道出大事了,這樣的發展實在很難令人信服。

瑞軒青出於藍,勝於藍?

李敦仁對於外界的質疑表示毫無所悉,不過,這個經營模式是歌林先創造出來的,就連瑞軒和Vizio的合作模式也是跟他們學的,至於最後出事情的為何是歌林?李敦仁則解釋,一來對方的運氣好,沒有跟Sliver Point這樣的銀行借錢,換一個角度來看則是他們「青出於藍,勝於藍」。
即便如此,在歌林出事後,外界對瑞軒的真實狀況究竟如何,也開始打上問號。法人表示,瑞軒和歌林的狀況非常類似,都是單一客戶、單一市場以及單一產品,只不過,Vizio雖非瑞軒的品牌,銷售量卻曾經攀上北美地區之冠,理論上要塞到這麼多的貨,困難度非常高,背後又有鴻海持股八%,帳目應該不至於會有問題。然而,由於Vizio財報並未對外公開,瑞軒做的不過是液晶電視組裝代工業務,卻享有兩位數的毛利率,同業指出,拆解瑞軒的財報並對照各項零組件的採購以及北美通路上的售價後,心中總是充滿疑問。
尤其,美國在次級房貸爆發後,液晶電視銷售量便開始出現不如預期的狀況,為刺激需求,品牌大廠更加速降價,壓縮一線品牌與二線品牌的價差,以往,二者價差都有五、六成的空間,近期則縮小到一、兩成的水準,二線品牌幾乎沒有生存空間,而且消費者將產品買回家半個月,看到賣場上的售價再度往下降,往往還會將產品拿回來退貨,因此,口袋如果不夠深的廠商,處境將會非常艱辛。
實際上,台灣的家電廠僅剩大同以及東元根基比較穩固,其中,前者由於轉投資的綠能搭上太陽能列車,又有龐大土地資產當後盾,年初時股票一度跟著董監改選題材熱炒,即便如此,該公司日前股價還跌落票面以下;至於東元則靠馬達事業部門撐住局面,家電事業同樣經營得很辛苦,趕在歌林出事前,東元還從口袋掏出六.五九億元投資SBC,為的就是希望幫廈門廠填補產能,結果短短不到一年時間,六億多元不但泡湯了,廈門廠也只好空下來餵蚊子。

第二代走不出去 接班失敗

由於家電廠商目前都是第二代甚至第三代掌舵,一位家電廠老臣不客氣的說,這些老牌的公司交棒幾乎都失敗,到了這一代根本都走不出去,由於海外布局腳步不如腳踏車廠商以及製鞋業者,包括冷氣以及電冰箱等白色家電在內,在中國大陸家電廠崛起後,對岸從過去的家電生產大國變成消費大國,品牌勢力也愈來愈強。因此原先家電廠都是台灣重要出口貢獻者,現在這個角色則被大陸廠商取代,只剩液晶電視這個產品台商還有一點機會,不過,在歌林事件爆發後,家電廠的未來令人憂心。
畢竟,台灣的電視一年不過百萬台的市場,冷氣機也僅有七十萬台,至於冰箱則剩三十萬台,這幾年市場一直沒有成長,家電廠商的營運規模無法擴大,因此,李敦仁說,「四年前眼看有一個和SBC合作的機會,鼓起勇氣走出去,想不到卻一失足成千古恨……」
某企業家第二代指出,大部分的第二代雖然公司愈做愈小,但怎麼樣也不至於會淪落到歌林今天的地步,因為大家心知肚明自己不像創辦人這麼厲害、這麼認真,可以說,電子業根本不適合被伺候慣的第二代捲起褲管撩下去,李敦仁讓歌林從傳統產業跨到電子業,不但是害了歌林,也害了自己。
聽到記者轉述這些話,李敦仁突然激動落淚,不過,好面子的個性馬上讓他拿起手帕擦乾淚痕、緩解情緒說,自己不會被打敗也不會放棄,接棒的人本來就有壓力要把公司撐起來,「歌林因為在傳統電視機有一些基礎,機會上門的時候才會想藉由液晶電視轉型,這樣的企圖心應該還是可以肯定;而且李敬華想到以夷制夷的策略也曾經讓我們成功過,但是他卻沒有看到成長的陷阱,最後控制不住他們反而被外國人掐住脖子,也拖累了歌林。」
看來,李敦仁還是認為,歌林出現問題應該負最大責任的是別人,不是自己,也許這才是歌林事件發展至今最令人訝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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