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凡走過不留痕跡」,一個「企圖心強、作風強勢」 陳樹、李紀珠會擦出什麼火花?

過去數年因為政治考量、涉入官司等因素,金管會高層人事動盪不斷,隨著各單位主管到齊,金管會史上最兵強馬壯的時代來臨,但人力充足之餘能否做到「人和」?主委陳樹與副主委李紀珠的互動成了話題觀察點。

2008/11/28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317 期 作者:薛彩菁

過去高階局處首長、委員動不動就懸缺的金管會,運轉四年後,現在終於有了像樣的人力配置了!七月份,委員、四大局正副首長陸續交接上任,雖然周行一意外因家庭因素辭去委員職務,仍堪稱是金管會成立四年以來人力最「充沛」的時期,過去,不是委員涉案離職、主委因政治因素下台,就是局長被撤換、請調或是找不到人可接,加上綠營財經人才奇缺,始終沒補齊過,最嚴重時,只有六名委員辦公,只要一個人沒來就無法召開委員會議,而光是檢查局四年就換了五個局長。

檢查局四年換五個局長

不只高階人事終告底定,基層人力也終於不再捉襟見肘。由於工作辛苦、上頭九個委員有九個意見,經常讓基層人員無所適從,加上金管會如高層官員龔照勝、林忠正、李進誠等人因案相繼離職,導致士氣、形象低落,金管會去年年中曾經歷高達六十多人的大離職潮,加上借調的人力大多選擇歸建原單位,讓金管會大唱空城計,在任的一個人當兩個用相當辛苦。經過一年多的調整,現在雖然流動率仍高於其他財經單位,但人力缺口已大幅縮小。
如今陳樹時代的金管會是新人新氣象,人力補滿了,但能否做到「人和」將是重點。放眼現任八位委員,林國全、張士傑、楊雅惠等三位「前朝遺老」平常不生是非,葉銀華是主委陳樹老友,業界出身的蔡宗榮身段柔軟,而由證期局長升任副主委的吳當傑,除了是陳樹的老部屬,更是個連自己當長官致詞時手都會不自覺放在背後成「稍息」動作的乖乖牌,比起前幾任主委,陳樹可以更徹底地貫徹自己的主張,不過,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與做起事來「當仁不讓」的政務副主委李紀珠產生良性互動。
陳樹與李紀珠有不少共通點:都是艾森豪獎金得主,一位曾是最年輕的證管會主委,另一位曾創下最年輕閣員紀錄;不過,一個在爭議聲中跌破眾人眼鏡出線,出身於從公務體系、個性保守,深諳「彎腰無為」的為官之道;另一個則挾著獲部分媒體評為最優秀立委的高知名度轉任,在立院以「特別的擇善固執」聞名,因作風強勢沒有太多的「麻吉」。兩人行事風格南轅北轍,政壇上都等著看他們如何「互動」。
回想陳樹當年在證管會任職時,還是個血氣方剛、容易得罪人的小伙子,不過,由於當年在證管會第一組組長任內時,因處理南港股權爭奪紛爭,打電話找人調解被錄音當作檢舉內容,雖然後來錄音被判定內容並無不妥,陳樹卻也被冷凍了好一陣子。一朝被蛇咬,讓他養成處處小心的習慣,在財政部時,有一段日子只要有事情需要聯絡,總是捨近求遠地到大樓外面的公用電話解決。陳樹不太願意在公文上做白紙黑字的明確批示也早就不是祕密,他有時直接找上發文的基層職員面授機宜,要員工把公文照他意思改正,或是將意見告訴祕書,再由祕書把意見轉達給呈報公文的單位,改好的公文上不准有「依長官指示」等字樣,在過程中,凡走過總刻意「不留下」自己的痕跡。被長官轉嫁決策責任,基層員工心裡不免「毛毛的」,因此當他高升金管會主委的消息宣布時,他曾待過的財政部、證交所、證期局等單位一片訝異之聲。

陳樹凡走過不願留下痕跡

而隨著多年茹素,陳樹講話也日見「禪意」,檢查局長鍾慧貞就在自己的交接典禮上,大開陳樹玩笑,說他常常「語帶玄機、話中有話」,總愛要同仁去揣摩他的意思。事實上,陳樹每次就任新職都把施政目標編成口號,方便屬下「參透」他的想法,在接任金管會主委時表示要以「三大主軸、二大原則」推動金融市場,三大主軸分別是市場整合、金融創新、加強誠信,兩大原則包括人才及法治;而出任證交所董事長時,則曾為證券市場立下「六要、四文化」目標。比起來,金管會的目標版本上的數字是證交所版除以二,已經簡潔多了。
相較於陳樹的低調、謹慎、神祕,李紀珠作風強勢、高調維護個人形象的風格,也是政壇一絕。她是台灣大學經濟系首位直升博士班學生,二十六歲就當上教授,號稱每天工作十二小時,問政認真又堅持,形象美麗又自許專業,是許多青年人的偶像。
在政治大染缸中要維持正面形象並不容易,李紀珠是少數成功的案例。除了自己愛惜羽毛以外,對於她認為與事實有出入的新聞報導,李紀珠一定不厭其煩地反覆找記者「溝通」,若覺得白天溝通不夠,深夜還會打電話把記者從睡夢中叫醒繼續再戰,記者若口頭上對她表示歉意,她還會在自己的部落格或是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強調該記者已經向她認錯道歉云云,而且,往往事隔多年還掛在嘴邊,導致許多記者把採訪她視為畏途。
最經典的例子,是她在立法院與劉憶如「兩個女人的戰爭」打得最火熱的時候,一群立法院記者深夜吃消夜,結果當晚在座每個記者輪流接到她「落落長」的電話,原本熱絡的聚會一直被打斷,合計有近一小時的時間被她「占用」,讓場子掃興不已。不過,李紀珠這些「堅持」果然也很有效,記者寫她的新聞總是特別地小心翼翼,交接路線給菜鳥記者時也再三「叮嚀」,讓李紀珠的負面新聞如鳳毛麟角,雖然少數熟悉她作風者其實對她也有許多「異見」。

李紀珠是記者剋星

李紀珠雖然拿的是本土博士,卻沒有「土味」,常常針對台灣青年的國際視野發言、撰文,她在政大教書時曾有一年赴哈佛擔任訪問教授,雖沒在哈佛拿學位,仍加入台灣哈佛大學校友會並成為副會長。今年初立委選舉時,李紀珠名列國民黨不分區立委候選人,選舉公報上學歷欄空白、經歷欄寫著哈佛校友會副會長,意外引發網友對她並沒有哈佛學歷的討論,當時她曾在個人部落格上回應表示,是國民黨黨工作業疏失漏了學歷資料,有趣的是,如今金管會網頁上登載著委員簡介,其他委員都附上學歷,只有李紀珠一個人的學歷是空白的,這次應該就不能算在黨工頭上啦!
由於作風強勢、個性跟馬總統一樣不沾鍋,政壇上沒聽說李紀珠在立法院與同僚有較深的「交陪」,最近金管會人事調動陸續完成,各項交接典禮也不少,典禮上只見李紀珠不像其他委員的標準動作與眾人握手寒暄然後找位子一起坐下,李紀珠總是一個人,在會議沒開始時她忙著找下屬溝通意見,遲到時則找了個旁邊沒人的位子坐下,很少看到她與其他委員互動,座位兩旁寧可空著也鮮有人膽敢「造次」入座,讓記者們都對她在金管會的「人緣」很好奇,只不過,大家再怎麼對其他委員旁敲側擊,至今還沒有任何人願意表示意見。
才上任一個月,陳樹與李紀珠還沒擦出什麼樣的「火花」,倒是在美國的二房金融風暴延燒時,媒體追著陳樹問金管會的回應,陳樹拋出李紀珠當天下午將召開記者會當擋箭牌,然而稍後李紀珠被問及此事時,卻表示沒被告知記者會事宜、但很樂意找機會說明,到了下午又傳來陳樹取消記者會的消息,小事一樁,卻也讓兩人的互動留下想像空間。
陳樹上任前,曾被立委邱毅質疑違反旋轉門條款,由於台新金當年購買彰銀特別股的公文,就是由時任財政部次長的陳樹簽署,陳樹在離開財政部兩年後即出任台新金旗下台証證券獨立董事,似有違反利益迴避條款的嫌疑。但陳樹則回應,當年該案並不是由他主導,他只是在財政部長林全出國時代行職權。雖然邱毅的質疑最後不了了之,但金融界仍盛傳,若以顏慶章卸任WTO代表後擔任元大金董事長被起訴的案例來看,陳樹的例子仍很有討論空間,也是他官位能做多久的最大風險之一。若哪天陳樹位子坐不穩了,政壇預期,由於李紀珠之前也曾是主委呼聲最高的人選,一旦取而代之,金管會又將另有一番迥然不同的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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