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智先掌大權 有精算也有失算
世代交替縝密算計 卻算不出徐重仁還這麼有影響力?

徐重仁轉戰全聯引發市場譁然,老東家統一超商雖不評論, 但市場不免認為羅智先可能誤判情勢,未來「人和」問題,恐怕是統一集團新領導團隊要面對的重要課題。

2014/01/15 出處:財訊雙週刊 第 442 期 作者:陳彥淳

統一超商前總經理徐重仁接任全聯福利中心總裁,在國內零售業投下震撼彈,聽聞者莫不驚訝萬分,媒體更是以大幅版面報導,但業內人士半開玩笑地說,對這件事最為詫異的人,應該是統一企業董事長羅智先,「他大概沒想到,徐重仁在市場上的影響力,竟然還這麼大。」


回歸股權與制度,
統一集團讓徐重仁走人

這是因為,自徐重仁退休以來,全聯福利中心董事長林敏雄為了拉攏他所展現出的高規格待遇、完全信任態度,連林敏雄自己都坦言「用盡千方百計,終於請徐重仁加入。」但這樣的熱情,卻令人不得不想起2012年6月時,統一超商董事會宣布新任總經理由陳瑞堂接任,徐重仁不僅從董事名單中除名,甚至不願出席在任時的最後一場股東會,從此默默退休,統一集團上下對徐重仁的冷處理態度,與現在林敏雄的誠意熱情,冷熱之間形成強烈對比。

按理來說,統一超商是統一企業完全主導的子公司,徐重仁以一介專業經理人的身分,愈是把統一超商的規模做大做強,統一也就直接受惠。過去在前董事長高清愿時代是完全授權徐重仁,即使連虧七年也毫不吭聲;徐重仁也很爭氣地撐過摸索調整期,不斷引進日本便利商店的經營技術,再轉化為本土模式,一路將統一超商打造為流通次集團,規模一度超越統一企業,不論對內對外都是一方之霸。

然而,隨著台南幫開始世代交替,過去異姓家族共治、以總經理制為主導的概念,逐漸回歸至比股權大小、董事長制的運作模式;而以高清愿獨生女──高秀玲為首的高權投資公司,既是統一的單一大法人股東,又在其他大股東的支持下,由高清愿女婿羅智先成為新掌門人,很自然地,羅智先在確認接班後,第一個要面對處理的,就是多年來運作系統自成一格的統一超商。

「徐重仁認為,統一超商是他打的天下,想主導一切;但羅智先和高秀玲認為,統一超的成就,是母公司容忍連虧七年,市場高達十年沒有競爭對手(全家比統一超晚成立十年)的結果,認知差距極大,就此埋下心結;但一邊是老闆,一邊是專業經理人,只要看得清這一點,結果並不令人意外。」知情人士表示。

2010年統一成立「投資審議委員會」,所有轉投資公司的重大投資與人事案,須提報到投委會,統一負起最大法人股東的責任,「但這同時架空子公司總經理職權,主導權回到統一。」業界觀察。

效應一:未簽競業條款
大將奔敵營 徒呼負負

據指出,當時連統一超一家日本子公司人事案,就因為未事先呈報投委會通過,硬是在公布後遭到取消;「其實各子公司的事情,尤其是人事,我們也不是這麼了解,最主要決定權還是在羅智先身上。」一位統一董事指出。透過投委會來達到「釋兵權」的目的,其實已經很明顯,「當愈來愈多統一超商的幹部,都開始言必稱羅總(當時還未升任董事長)時,內部氣氛已經開始轉向。」一位與統一超商往來多年的供應商表示。

一二年趁著統一超商董監改選,羅智先強調「統一集團60歲退休,連高清愿也不例外」的公司制度,要求63歲的徐重仁卸任,更換統一超總經理為陳瑞堂,徐重仁在求見高清愿不成的情況下,斷然拒絕了所有關係企業的職務,徹底離開統一超;日前在接任全聯總裁的記者會上,徐重仁更直言:「離開統一超後,就沒有人理我了。」

效應二:調整人事遭反撲
無印良品從夥伴變競爭者

從制度面來看,徐重仁卸下三十多年的總經理,應有助於統一超商世代交替。但接下來的發展,卻可能不在計畫中。首先,徐重仁未簽競業禁止條款,得以順利轉任全聯總裁。徐重仁離開後,原本最有機會接班的副總經理謝健南,因為不願被調到中國而離職,外界一度盛傳他要到全聯,最後接掌85度C執行長,徐重仁則風光接下全聯大位。知情人士說:「兩人離開統一超時,謝健南簽了競業禁止條款,但徐重仁沒有。」去年本刊便率先獨家披露,徐重仁早以顧問公司的名義,介入全聯經營,「可能沒想到徐重仁還這麼搶手,根本沒簽。」

第二,調整徐重仁人事,痛失無印良品經營權。統一超新團隊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進行人事調整。嚴格來說,輪調在企業實屬正常,經理人也沒有選擇戰場的權利,惟在調整時,將無印良品總經理王文欣調到另一家餐飲公司,卻未事先知會日方,引發日本無印的不滿,但因為合資公司由統一持股過半,日本無印也莫可奈何。

巧合的是,日本無印社長與徐重仁交情深厚,王文欣又是徐重仁大力拔擢的專業經理人;不久後王文欣離職,轉任無印在中國市場的主要負責人,還回過頭來成為日本無印在台灣公司的董事代表,錯綜複雜的關係引發外界聯想。「統一感覺不舒服,日本無印也無意再與統一超合作,雙方決定分道揚鑣。」知情人士形容,短期雖有出售獲利挹注,但這對於十多年來成功打造出無印品牌形象的統一超來說,夥伴一夕變成競爭者,無疑是一大打擊。

效應三:經營團隊大鬆動
種子部隊出走,考驗領導力

第三,種子部隊退休外流,統一超經營團隊大鬆動。統一超商在台灣發展36年,許多黃埔一期的幹部都已經可以退休,這群人的經驗豐富、正值壯年,過去根本不可能外流到其他公司,但現在從統一超出來的人卻愈來愈多。以全聯為例,除了徐重仁外,新上任的副總葉永祥、物流部協理胡長熹等人都來自統一超,內部更盛傳,還有多位重量級的幹部都陸續遞出辭呈,對經營團隊更是警訊。

長期對羅智先有深刻觀察的康師傅董事長魏應州曾經分析,羅智先接手統一的最大挑戰,不是如何擴張事業版圖,而是「人和」問題。回頭檢視,讓徐重仁屆齡退休符合公司治理,人才年輕化也屬正面,羅智先大可做得理直氣壯,卻因為未能做到「好聚好散」,不僅讓統一超商陷入前所未有的不安感,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流通人才,現在甚至回頭打擊自家人,這算盤怎麼撥似乎都划不來。

趕在去年底前,高清愿已經卸下所有公司大位,由羅智先完全接班,一口氣就接下統一企業、統一超、大統益、統一實等上市公司董事長,「羅智先夫婦已經是最重要的決策者。」過去用來整合子公司決策的投委會,也開始從原本的「事先提報」,慢慢走向「事後追認」,回到各董事會的決策模式。「現在羅智先可以掌握各公司經營了,以後『投委會』大概可以功成身退了。」知情人士開玩笑地說。

有趣的是,當羅智先忙著出任各公司董事長時,在競爭者的辦公室裡,卻出現了另一個場景。

競爭對手正在黑板上,畫出羅智先所有兼任董事的上市公司,再計算著他必須出席的董事會次數,一家公司一年開五次董事會,十家公司一年最少就要開五十次,這還不包括各子公司…,最後下了一個看似無厘頭的結論:「羅董會忙到沒時間,大家不必太擔心了。」

順利成為台南幫有史以來權力最大的董事長,羅智先夫婦看似風光,但一手掌握數百家公司、上千人生計,其實並非易事;當年高清愿能不斷擴大事業版圖,關鍵在於讓專業經理人盡情發揮,更不吝與經理人分享光環,其氣度與重視人和的態度,讓經營事業事半功倍,新接班團隊能否引以為師、延續這樣的傳統,外界都在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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